十二微尘

第二章 雾锁危途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压在**上。

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庄甜甜的烤肉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风沙的味道，奇异地压下了雾中若有若无的腥气。

谢冰正借着火光清点着商队的物资账簿，算盘珠子碰撞的轻响里，她忽然抬头看向雾幕：“今晚的雾，比刚才浓了三成。”

“不止。”

黑冰将那柄缠链长剑横在膝头，玄色瞳孔在火光里亮得惊人，“雾里的东西在聚集，数量不少。”

话音刚落，青玉怀里的书卷又开始发烫。

他翻开书页，只见白日里浮现的那些红点，此刻竟在纸上缓缓移动，像一群爬行的血虫，最终齐齐停在代表他们所在位置的空白处。

“它们冲着我们来的。”

青玉指尖划过书页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锯齿状的焦痕，“这些东西……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

风雅雅正坐在离篝火稍远的地方，指尖悬在地面的裂痕上方。

青芒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原本狰狞的裂痕竟在微光中慢慢收拢，如同愈合的伤口。

她闻声抬眸时，恰好看见一道雷光从雷凌晨指尖窜出，劈向三丈外的浓雾——那里正有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窥伺，被雷光击中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没了声息。

“地脉受损，浊气外泄，引来这些东西不奇怪。”

风雅雅收回手，月白长衫上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减她的清润，“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在害怕什么，不敢靠得太近。”

李斐乐“嗤”了一声，将短剑在火上燎了燎，剑身上的污渍遇火化作白烟：“怕？

我看是在等机会。”

她忽然扬手将短剑掷出，寒光划破夜色，精准地钉在十步外的沙地上，“比如现在。”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短剑的剑柄还在微微颤动，而剑身下，正有无数细小的黑虫从沙里钻出，被剑身上散出的灵力灼烧得发出滋滋声。

这些虫子通体漆黑，头尾难辨，聚在一起时竟像是流动的墨汁。

“是蚀骨虫。”

张冉立刻从药篓里翻出个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这东西专啃修士的骨血，遇火虽弱，却最怕雄黄。”

她将药丸分给众人，“捏碎了撒在周围，能挡一阵。”

秦琼玉突然“呀”了一声，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

她面前的画板上，原本描绘雾中景象的画面，此刻竟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是画纸在流血。

那些蠕动的黑影己经逼近了画中的篝火，最前面的那个影子，轮廓竟隐约像是个人形。

“画……画活了？”

庄甜甜咬着肉干的动作停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流星锤。

商宴却盯着地上碎裂的棋子若有所思。

白日里自动碎裂的棋子，此刻正从沙地里慢慢浮起，重新聚成黑白两色的棋局，只是这一次，棋盘的边缘竟泛起了血色。

“不是画活了，”他指尖点向一枚刚刚落下的黑子，“是我们己经走进了别人的局里。”

蓝羽突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纸，朱砂笔在纸上飞快游走。

他画符的手法与寻常符修不同，笔尖并非沾着朱砂，而是凝聚着自身的灵力，落下时竟带着破空之声：“管他什么局，破了便是。”

说话间，他己画好七道符，挥手甩出，符纸在空中自动散开，组成一个北斗形状，将众人围在中间，符面金光流转，暂时挡住了外围不断涌来的黑雾。

“咔嚓。”

一声脆响，北斗阵西侧的符纸突然碎裂。

众人看去，只见雾中缓缓走出个高大的身影，身上穿着破烂的盔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斑纹，正是白日里青玉提到的，守塔修士的打扮。

只是他的双眼己经浑浊不堪，嘴角淌着涎水，双手化作了锋利的骨爪，显然早己不是活人。

“是尸变。”

青玉眉头紧锁，书卷在他手中展开，金色的文字如潮水般涌出，“这些修士死后被浊气侵染，成了行尸走肉。”

那尸傀嘶吼着扑来，速度竟比白日里的骨饕餮还要快。

黑冰早己拔刀，锁链缠上尸傀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拽，同时剑身横斩，本以为能像斩碎骨饕餮那样将其劈裂，谁知刀刃落在尸傀身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硬得很。”

黑冰低咒一声，手腕翻转，锁链突然收紧，将尸傀的双臂捆在身后。

“让开。”

雷凌晨的声音响起时，他己经站在尸傀面前，掌心凝聚着一团紫色的雷光，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蛇在游走。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雷光脱手而出，狠狠砸在尸傀胸口。

“轰！”

雷光炸开，尸傀被震得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窟窿，终于不再动弹。

但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雾中便传来更多的嘶吼声，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雾中涌动，数量竟有上百之多。

“麻烦了。”

谢冰快速拨着算盘，眉头越皱越紧，“按这个数量，我们的灵力撑不了三个时辰。”

风雅雅却在此时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沙地里突然冒出无数青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便长成了一片青竹林。

竹叶青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将黑雾隔绝在外，那些扑来的尸傀一触到竹子，便像是被强酸腐蚀般发出惨叫，纷纷后退。

“以生机克死气，风姑娘好手段。”

青玉赞叹道。

风雅雅却未睁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些竹子撑不了多久，地脉灵气快耗尽了。”

她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仿佛有个巨大的漏斗，在不断吸走世间的灵气。

雷凌晨突然抬头望向夜空，玄色的瞳孔里映出被浓雾遮蔽的星辰：“不止这里，整个西陲的灵气都在流失。”

他指尖掐诀，周身雷光暴涨，“我去看看源头。”

“我跟你去。”

风雅雅睁开眼，青竹林在她的操控下暂时稳住了阵脚，“地脉的事，我比你懂。”

雷凌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两人对视的瞬间，竟有种莫名的默契——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我们掩护。”

李斐乐己经跃到青竹林的边缘，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试图靠近的尸傀一一逼退，“速去速回。”

青玉翻动书卷，金色的文字化作一道道光墙，加固着竹林的防御；蓝羽则重新画符，补充着被尸傀撞碎的阵法；张冉忙着给众人处理可能被黑雾侵染的伤口；秦琼玉的画笔飞快舞动，将尸傀的弱点一一标注在画板上，提醒着众人；庄甜甜的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刚猛的力道，砸得尸傀骨断筋折；商宴则在调整棋局，试图用阵法困住更多的尸傀；谢冰一边清点物资，一边计算着众人的灵力消耗，随时提醒着大家节省体力。

而风雅雅与雷凌晨，己经并肩冲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竹林外，厮杀声、符纸爆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在浓雾中明明灭灭，映照着每个人坚毅的脸庞。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往，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背靠着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青竹林深处，风雅雅和雷凌晨的身影己经消失在更浓的雾气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将要面对什么，只知道，若想破局，必须找到那流失的灵气源头。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