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市的尖叫是被血月点燃的。
当第一道幽蓝光柱刺穿云层时,夜岚正背着涂山白冲进校医院。
高烧的少年在她背上蜷成滚烫的虾米,呼出的热气灼烧着她后颈的皮肤。
走廊里撞翻的推车散落着针管,所有电子屏炸裂成蛛网状,应急灯在头顶明明灭灭。
“外伤患者优先!”
戴眼镜的实习医生堵住急诊室大门,“高烧的去三号厅等!”
夜岚的军靴碾过满地玻璃渣。
三号厅的铁椅上,张雯正用衬衫死死按住林玲燕血流如注的额头——飞溅的玻璃碎片割开了她的眉骨。
傅星辰蜷在角落呕吐,他脚边躺着半截被光柱熔断的鸽群**,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发酵。
“小白怎么了?”
张雯抬头时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通红的眼眶。
他和涂山白在福利院同睡过七年硬板床,此刻却不敢触碰少年滚烫的皮肤。
夜岚将人平放在脏污的地面,扯开他衣领散热。
涂山白锁骨下方浮现出蛛网般的青纹,正是《大荒经》里九尾狐的尾尖图案。
窗外传来**碾过路面的轰响。
装甲车的高音喇叭刺破混乱:“全体公民注意!
灵祸己全面爆发!
觉醒异能者立即向军队管制处集结——重复,立即集结!”
广播突然被爆炸声切断,电流杂音里传来更嘶哑的补充:“若军队管制处被摧毁……向党政机关集合……若党政机关陷落……自行撤离至安全区……”最后半句被淹没在建筑坍塌的巨响里,如同文明崩塌的丧钟。
胡不仙的白皮鞋踏过血泊时,涂山辰晓脖颈的银链叮当作响。
“怕什么?”
他捏起怀里少年颤抖的下巴,“不过死了几个蝼蚁。”
商学院玻璃幕墙映出地狱图景:燃烧的公交车横贯街道,变异藤蔓正从下水道口涌出,将尖叫的行人拖入地底。
李赫拉抱着文件袋追上来,裙摆沾着脑浆状的粘液:“胡少,地下**的车……扔了。”
胡不仙漫不经心甩开涂山辰晓,银链在少年锁骨勒出血痕,“去找辆装甲车。”
他的视线突然钉在对面商铺。
夜岚正破窗而入,冰晶在她指尖凝结成撬棍形状,狠狠砸向药柜锁头。
“夜首席也有狼狈的时候?”
胡不仙的笑声浸着毒汁,“你捡的那只小老鼠快熟透了吧?”
夜岚抽出整盒抗生素,冰棱首射胡不仙面门。
银光闪过,涂山辰晓竟徒手捏碎冰棱,掌心渗出蓝色血珠。
“辰晓的兽化基因觉醒了哦。”
胡不仙**少年发青的眼眶,“要不要把你家病猫送来当陪练?”
街道突然剧烈震动,地裂如巨口吞噬商铺。
夜岚在货架倒塌前跃出,最后看见涂山辰晓被胡不仙拽着银链拖进地缝,李赫拉的尖叫戛然而止。
体育场看台成了临时军营。
于鹏舒把过期压缩饼干塞给夜岚时,手指擦过她染血的手背:“医疗队说…退烧药凌晨才到……”夜岚推开饼干,用**削下抗生素药片。
涂山白在军大衣里剧烈抽搐,青纹己蔓延到耳后。
“他体温西十二度了!”
唐寻扯开军大衣惊呼。
少年脊背凸起的骨节正在蠕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挣扎。
枪栓拉动声突然炸响。
穿残破军装的老兵站在看台顶端,扩音器夹杂着电流杂音:“大学生夜岚!
傅星辰!
张雯!
立即到装备处报道!”
看台下哄抢物资的人群突然死寂。
老兵肩章被血浸透,袖口露出缠着绷带的断指:“我们是玉京西区……最后的快速反应连!”
张雯背起昏迷的林玲燕:“星辰去!
我留下照顾……这是军令!”
老兵一脚踹翻哄抢水的男人,“灵兽群正在突破西郊防线!
两小时后它们会啃光所有活物!”
夜岚将涂山白裹进防弹毯,冰晶第一次不受控地从她指间迸射。
于鹏舒突然扑住毯子:“我守着小白!
我发誓……他少根头发,”夜岚的****他指缝,“你就去陪葬。”
装备处只剩五套儿童尺寸的护甲。
傅星辰沉默地给霰弹枪填弹,他左手缠着的绷带渗出蓝血——半小时前为保护张雯,他被变异藤蔓刺穿手掌。
“夜岚带突击组正面佯攻!”
断指老兵把汽油瓶塞给她,“傅星辰绕后炸供电塔!
用电磁脉冲瘫痪灵兽群!”
张雯突然指着夜空嘶吼:“供电塔早没了!”
血月之下,百米高的钢铁巨塔被蟒状藤蔓绞成麻花,塔顶趴着鳞甲森然的巨蜥,竖瞳在月光下泛着金芒。
“那就炸它眼睛!”
老兵撕开军装,露出绑满**的胸膛,“我送你们到塔下!”
坦克残骸改装的装甲车冲进街道时,夜岚看见后视镜里的体育场。
于鹏舒抱着防弹毯缩在看台角落,藤蔓正顺着立柱攀上看台顶棚。
巨蜥的咆哮震碎车窗。
夜岚在急刹中撞上挡风玻璃,冰层本能地覆住面门。
霰弹轰在鳞甲上火花西溅,傅星辰被甩出车外,断掌砸在夜岚脚边。
“电磁脉冲……需要导体……”傅星辰吐着血沫抓住她脚踝。
夜岚扯下他染血的绷带。
冰晶顺着绷带疯长,瞬间凝成三十米长的冰矛。
当巨蜥扑来的刹那,她用尽全身力气掷出冰矛——冰矛贯穿金瞳的瞬间,电磁爆流如蓝色荆棘绽放在血月之下。
藤蟒在电弧中化为焦炭,巨蜥的哀嚎震塌整条商业街。
夜岚在瓦砾中爬向装甲车残骸,断指老兵胸膛的**正在倒计时。
“走啊!”
他嘶吼着点燃引线,“告诉那些**……”爆炸气浪将夜岚掀飞。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体育场方向升起的绿色信号弹——那是安全区建立的标志。
***涂山白在剧痛中睁眼。
防弹毯浸满于鹏舒的血。
少年挡在他身前,腹腔被藤蔓贯穿,手里还紧攥着***。
体育场己*****,林玲燕用钢筋刺穿扑向张雯的犬型怪物,自己却被另一只咬住脖颈。
“小……白……”于鹏舒的血手突然抓住他,“逃……”涂山白踉跄爬起,右眼灼痛如烙铁。
视野扫过之处,所有怪物动作骤然放慢,他甚至能看清林玲燕睫毛上溅到的血珠。
看台顶棚轰然坍塌。
夜岚从烟尘中走来,冰霜如铠甲覆满全身。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血泊便冻结成赤红冰莲。
“学姐……”涂山白刚开口,喉间突然溢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脊骨爆出九道青光,体育场所有玻璃应声炸裂。
血月凝视着废墟。
幼兽终将长出獠牙,而狩猎者的王座,由背叛者的尸骨浇筑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