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请仙神上路

林轻烟看着苏慕遮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指尖发颤，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她这师弟打小就被师父捡回来，整天吊儿郎当，修为停滞在炼气一层不说，还总把宗门当成自家后院的垃圾堆，什么破铜烂铁都往怀里揣。

“你那腰间挂的是什么？”

林轻烟的目光落在苏慕遮的裤腰上，那里别着个黑黢黢的东西，裹着层厚厚的锈，形状倒像剑鞘，“我记得你上次说那是烧火棍？”

苏慕遮下意识地捂住腰间，脸上的假笑淡了些，露出点认真的神色：“这可不是烧火棍，是剑。”

他解下那东西，递过去。

说是剑鞘，其实就是段朽木，边缘都磨秃了，上面缠着几圈破布条。

林轻烟捏着布条拎起来，里面的“剑”哐当滑出来——足有三尺长，浑身锈得像块老铁块，别说刃了，连剑尖都圆滚滚的，倒真像根插在木头里的铁棍。

“就这？”

林轻烟挑眉，用指尖戳了戳剑身上的锈，“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斩草？

我看它连豆腐都切不开。”

“话不能这么说。”

苏慕遮把剑捡起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锈迹，动作轻柔得不像对待根铁棍，“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叫‘问心’。

他说……等我能让它亮起来，就知道很多事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刚才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散了，眼尾的细纹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轻烟愣了愣，她知道苏慕遮是孤儿，三年前被师父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怀里就揣着这把破剑，只是从没见他这么正经地提起过。

“你爹是铁匠？”

她忍不住问，这剑看着实在太像打坏了的铁坯。

“不是。”

苏慕遮摇摇头，把剑重新插回木鞘，系回腰间，拍了拍，“他是……嗯，一个很厉害的人。”

至于怎么厉害，他没说。

林轻烟也没追问，宗门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爹娘死在十年前的仙门围剿里，不也从没跟人细说过？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主峰方向传来，是宗门召集弟子的信号。

林轻烟眼睛一亮：“是师父！

他老人家总算醒了！”

破落剑宗就一座主峰，还塌了半边，剩下的半座勉强能遮风挡雨。

苏慕遮跟着林轻烟往山上跑，路过演武场时，看见场边的石碾子上坐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道袍，头发像鸡窝，胡子上还沾着酒渍，正抱着个破葫芦“咕咚咕咚”灌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浑浊却又透着点**，正是他们的师父，邋遢道人。

“小兔崽子们，总算舍得过来了。”

邋遢道人打了个酒嗝，把葫芦往石碾子上一墩，“慕遮，你昨天是不是又去偷李寡妇家的酸梅了？

她刚托人带话，说要扒了你的皮。”

苏慕遮脖子一缩，讪笑道：“师父您听错了，那是李寡妇给我的，说……说感谢我帮她劈柴。”

“劈柴？”

邋遢道人挑眉，“我怎么听说你把她家柴火垛劈成了**，还顺走了一坛子酸梅汤？”

林轻烟“噗嗤”笑出声，看见苏慕遮瞪她，又赶紧抿住嘴，板起脸装严肃。

苏慕遮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皱巴巴的酸梅：“这不，给您留了点。”

邋遢道人眼睛一亮，抢过油纸包，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酸得首眯眼：“嗯……酸得够劲！

比上次那坛仙酿带劲！”

“师父！”

林轻烟跺了跺脚，“您又喝仙酿了？

那是宗门最后一点家底，留着给您冲击渡劫期用的！”

“急什么。”

邋遢道人摆摆手，打了个饱嗝，“渡劫期哪有酸梅汤好喝？

再说了，师父我这境界，早就不需要那玩意儿了。”

苏慕遮在一旁偷笑，他这师父就是个老顽童，修为深不可测，却整天把“喝酒睡觉看美女”挂在嘴边，要不是三年前他快**时，这老头用半块饼子把他捡回来，他还真不信这是个修真者。

“对了，”邋遢道人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本线装书，扔给苏慕遮，“给你的，新功法。”

苏慕遮接住书，封面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关雎诀》。

他翻开一看，里面的字更潦草，还夹杂着些涂鸦，第一页就写着：“关关雎*，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练气第一层心法，需观美女方能精进，切记切记。”

“师父，这是……”苏慕遮嘴角抽搐，“撩妹秘籍？”

“什么撩妹秘籍！”

邋遢道人吹胡子瞪眼，“这是上古传承的黄级上品功法！

练好了能引动天地灵气，比你现在练的那本破《基础吐纳诀》强十倍！”

“真的？”

苏慕遮怀疑地看着他，这老头上次给的“绝世剑法”，其实是本《杀猪十三式》。

“当然是真的！”

邋遢道人拍着**，“你师姐都没这待遇！

轻烟，你说是吧？”

林轻烟脸一红，别过头：“师父说的是。”

她才不会告诉苏慕遮，师父昨天还跟她说，这《关雎诀》是他从地摊上五铜板买来的，封面还是他自己写的。

苏慕遮半信半疑地把书揣进怀里，指尖碰到腰间的“问心”剑，突然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他低头看了眼锈剑，那厚厚的铁锈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发什么呆？”

林轻烟推了他一把，“师父叫你呢。”

“哦。”

苏慕遮回过神，看见邋遢道人正盯着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醉意，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慕遮，”邋遢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那把剑，拿出来给我看看。”

苏慕遮心里一动，解下“问心”剑递过去。

邋遢道人接过剑，用粗糙的手指**着锈迹斑斑的剑身，动作格外轻柔，就像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

“问心……问心……”他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三十年了，这破剑总算等到传人了。”

苏慕遮和林轻烟都愣住了，从没见师父这么严肃过。

“师父，这剑……”苏慕遮忍不住问。

邋遢道人把剑还给他，重新灌了口酒，含糊道：“没什么，一把破剑而己。”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慕遮的肩膀，“好好练剑，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你得用它，做件大事。”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往塌了一半的大殿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仙也好，神也罢，不如酸梅汤一壶……”苏慕遮握着“问心”剑，感觉那微弱的温热还留在掌心。

他抬头看向天边，朝阳刚跳出山头，把半塌的主峰染成了金色。

“做件大事？”

他低声嘀咕，摸了摸腰间的锈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管它什么大事，先把《关雎诀》练会再说——师姐，你看我这姿势，像不像‘君子好逑’？”

林轻烟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耳根却悄悄红了。

苏慕遮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关雎诀》，最后摸了摸锈迹斑斑的“问心”剑，眼底的嬉笑慢慢淡去，沉淀出一点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爹，你到底是谁？

仙门……又是些什么东西？

还有师父说的大事……他握紧了剑，锈迹在掌心硌出淡淡的红痕。

“不管了。”

他甩甩头，把那些沉重的念头抛开，追着林轻烟的背影跑去，“师姐等等我！

《关雎诀》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呗！

就讲‘窈窕淑女’那段！”

清晨的阳光洒在破落的宗门上，把“破落剑宗”西个字照得发亮，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而那把裹在锈迹里的“问心”剑，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震动了一下，落下一小块锈皮，露出里面一点极淡的、像星光一样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