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一股尖锐的、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
沈明珠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抽离冰窖,狠狠一颤!
肺腔猛地扩张,吸入的空气冰冷而新鲜得让她阵阵发痛,带着久违的、清新的草木气息。
窒息和灼烧的剧痛猝然抽离,仿佛那只是地狱里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然而…真的是梦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战栗,沉重而真实。
喉咙干涩发紧,残留着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和烟尘的颗粒感。
她僵硬地、迟缓地睁开了眼。
光线有些刺目。
视线在短暂的模糊后,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芙蓉雕花拔步床顶。
素雅的青色鲛纱帐幔,被窗外拂入的微风轻柔地波动,带起一缕若有似无、清新沁脾的草木花香——那是只有在春日庭院深处才能闻到的、干净自然的味道。
不是那间焦黑扭曲、充斥着死亡与背叛的火窟!
不是!
冷汗瞬间湿透了薄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来真实的冰冷触感。
沈明珠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眼神惊惶地扫过房间。
绣着兰草的月白锦衾,光滑冰凉。
填漆螺钿的梳妆台上,菱花铜镜蒙着薄灰。
旁边小几上,半卷看了一半的《青莲诗集》还躺在那里。
这里是…她在沈家尚书府待嫁时的闺房!
前世烈火焚身、剜心刺骨的剧痛还残留在灵魂深处。
萧昱瑾那句伪善沉痛的“萧家血脉不能断绝”和沈明玉蛇蝎般淬毒的“安心去吧”,像烙印般烫在意识里。
重生…她竟真的…重生了!
右手,本能地攥紧!
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巨大决心和惊疑不定的狂喜在心头奔涌。
指尖,却触碰到了某种格外冰冷而坚硬、质感陌生的东西。
低头。
左手正死死地攥着一角布料,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根根泛白。
那布料鲜艳得刺眼,是大红!
华贵柔软的云锦缎,上面用赤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正是贤王府派人送来的、象征她前世悲剧开端的嫁衣一角!
冰冷的触感与这象征屈辱和死亡的猩红糅杂在一起,瞬间将沈明珠从重生的惊悸中狠狠刺醒!
不是梦!
她回来了!
回到了圣旨赐婚、改写她命运轨迹的这一天!
回到了她被推入深渊前的最后一刻!
“明珠?
明珠啊!”
一个拔高、尖锐、刻意涂抹了浓重怜惜的女声,带着一股浓郁得呛人的甜腻香风,猛地冲破了房间内的死寂,打断了沈明珠汹涌澎湃的回忆和那因巨大悲喜冲击而剧烈的心悸。
脚步声急促,裙摆***地面簌簌作响。
只见一个穿着簇新银红闪缎撒花袄子的妇人急步走到床边,一**坐在床沿上,那股子浓烈的桂花头油混杂着名贵脂粉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熏得沈明珠胃里一阵翻腾作呕。
正是她那刻薄势利眼的继母王氏!
王氏脸上堆满了精心绘制的愁容,眉头夸张地拧着,仿佛承受着天大的苦楚。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明**的帛书,那帛书的颜色和质地,刺得沈明珠瞳孔骤缩——正是那道将她钉死在“贤王妃”牌位上、最终推入烈焰焚身命运的赐婚圣旨!
“我的儿啊,”王氏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腻,强行用她那带着护甲、冰凉油腻的手指攥住了沈明珠冰凉僵硬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恩典啊!
圣旨下了!
指给你的是贤王殿下!
是淑妃娘娘所出、当今圣上最最看重的皇子啊!
这是咱们沈家几辈子、烧了几辈子高香才修来的泼天福分啊!”
她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沈明珠苍白的脸上,语速又快又急,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精于算计的光芒,死死盯着沈明珠的脸,像要盯进她魂魄里去:“虽说…是继妃之礼迎你过门,”王氏刻意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贪婪,“可那也是上了玉牒、天家正经册封的王妃!
那是正位!
只要入了王府,你争气些,早早生下嫡子,将来整个王府还不都是你们母子的?
谁也越不过你去!
姐姐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那点小小的委屈,就当是…替我们沈家列祖列宗挣脸面,光耀门楣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颠扑不破、人人都该遵守的至理,沈明珠就该欢天喜地应承下来才对。
“姐姐…”一声更轻、更怯、带着钩子般惹人怜惜的呼唤紧接着响起,怯生生地在王氏背后响起。
沈明珠的目光,带着蚀骨的冰寒,缓缓越过王氏那涂满厚粉的脸,定格在那个穿着浅碧色春衫的纤细身影上。
沈明玉!
她那庶妹!
此时的沈明玉,还未完全长成前世那股子浸到骨子里的刻毒媚态,但那纤细单薄的身姿,微微垂下的雪白颈项,恰到好处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楚楚怯懦,己然练得炉火纯青。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眸看向沈明珠时,那对杏核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欲落不落,看得人心头发软。
她细声细气,声音如同一根沾了蜜的蛛丝,在人心上反复撩拨,每一个停顿都似乎蕴**无尽的委屈与真诚的“为姐担忧”:“姐姐,你莫要太过伤心了…妹妹知道,这…这继妃的名头听着是委屈了姐姐…” 她说着,眼眶适时地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沈明珠的“委屈”哭出来,“可贤王殿下龙章凤姿,又重情重义。
姐姐这般才貌无双、温柔和婉的品性,入府后,殿下定会…定会加倍疼惜姐姐的!
这满京城里,能嫁给贤王殿下…是多少…多少闺阁女儿做梦也不敢想的天赐福缘啊…” 她的话微微顿住,声音轻颤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强忍着“激动”和“艳羡”:“妹妹…妹妹是真的、真心的…替姐姐高兴!
欢喜得紧!”
她微微垂头,用手中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痕,然而在那帕子垂落、视线快速扫过沈明珠紧攥着大红嫁衣那死白指间时,沈明珠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纯真无害”的杏眸深处,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那一丝得逞的得意和尖锐刺骨的嫉恨!
这眼神,和前世火场外假惺惺啜泣时如出一辙!
替她高兴?
高兴她要去给人做填房?
高兴她这个嫡长女终于要被塞进深宫王府这个华美牢笼?
沈明珠几乎要笑出声!
恐怕心里真正想的是,如何迫不及待地爬上贤王萧昱瑾的床,如何在她沈明珠“病故”后,踩着姐姐的尸骨,风光接过那贤王妃的凤印吧!
前世那焚身炼魂的剧痛,与临死前那一男一女冰冷无情的话语,如同淬了万载寒毒的冰凌,狠狠地、再次刺穿了沈明珠初回人世的迷惘与混乱。
滔天的恨意、无边的不甘、焚天煮海的愤怒,在她平静如死水的胸膛下剧烈地翻腾、冲撞、燃烧,几乎要撕裂她的皮肉,破膛而出!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刺破了细嫩的皮肉,带来一丝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线清醒。
那张倾国倾城、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芙蓉面上,所有汹涌的、几乎要焚尽世界的恨火,被一层更幽深、更刺骨的死寂寒冰瞬间冻结、覆盖。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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