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边境。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时,林逾静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少年钳出弹头。
临时手术室是废弃的集装箱,闷热得像蒸笼,头顶的灯泡忽明忽灭,映着她额角滚落的汗珠。
“血压掉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没抬头,手指精准地找到出血点,止血钳咬合的瞬间,集装箱突然剧烈震颤——是迫击炮弹落在了百米外。
灯彻底灭了,黑暗里只有她冷静的声音:“拿应急灯,准备输血。”
微光亮起时,少年的母亲在角落合十祈祷,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逾静的手。
这双手三天前还在缝合一个记者的贯穿伤,两天前接好了一个士兵错位的胳膊,此刻正稳稳地穿梭在血肉模糊的腹腔里。
“好了。”
她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瘫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术衣后背全湿透了,黏在身上像层薄膜。
刚拧开半瓶水,集装箱门被人踹开,林闻野的身影撞进来,军绿色的外套上沾着泥和血。
“跟我走。”
他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烧起来,伸手就去拉她。
“还有三个伤员没处理。”
林逾静甩开他的手,指腹蹭过少年逐渐回暖的皮肤,“你看,他活下来了。”
林闻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少年微弱的呼吸吹动了额前的碎发。
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昨天我们一个指挥地就被炸了,今天上午红十字会的车被劫了,你还要等到什么?
等到**打穿你的白大褂吗?”
集装箱外又响起枪声,这次更近了。
林逾静抽回手,把染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袋:“哥,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她抬眼时,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还是泪,“你不也是明知危险还要往前冲?”
林闻野噎住了。
他看着妹妹熟练地给下一个伤员缠绷带,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蹲在院子里,给被他救下的流浪猫包扎爪子。
“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时,声音硬得像块石头,却在出门前又补了句,“最多半小时。”
林逾静笑了笑,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远处的枪炮声还在响,但集装箱里,应急灯的光晕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稳如磐石——这里是地狱,却是她必须站着的地方。
应急灯的光晕渐渐暗下去时,林逾静终于缝合完最后一道伤口。
集装箱外的枪炮声稀稀拉拉歇了,只有风卷着沙尘拍打铁皮,发出单调的声响。
她摘下染血的口罩,脖颈后黏腻的汗渍被风一吹,竟有些发凉。
“林医生,外面……好像没人。”
护士抱着医疗箱,眼神里带着怯意。
林逾静揉了揉发酸的肩,心里咯噔一下。
算算时间,早过了半小时。
她快步推开门,月光下的空地上只有几道凌乱的车辙,哪有林闻野的影子。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她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却看见一辆越野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她呼吸一滞。
江既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刺青。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她时眉峰挑了下,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和记忆里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的少年判若两人。
“静静?”
他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逾静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的临时帐篷。
她心里疑惑,也跟了过去。
帐篷里,林闻野正对着地图说话,肩上的战术背心没系好,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他受伤了?
“林闻野!”
江既溟的声音撞在帐篷布上,带着火气,“她怎么会在这?
你答应过我会看好她!”
林闻野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的妹妹,眼神一紧,随即沉下脸对江既溟说:“你小点声。”
“我小声?”
江既溟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闻野胸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毒贩窝子!
炮弹随时能落下来!
你让她来?”
“我也没办法。”
林闻野的声音透着疲惫,他扯了扯领口,看向林逾静,“医疗队说要派医生过来支援,是她自己躲着我爸妈申请的。
前天刚到,一落地就进了手术室,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林逾静在门口站定,目光首首钉在江既溟身上,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是军医,战乱地带我不是没待过,用得着这么大声吼?”
江既溟被她这副理首气壮的模样噎了瞬,随即低笑出声,只是笑意半点没达眼底,反而淬着股急火:“你知道我们这次盯的是什么任务?
就敢往这儿闯?
这里的危险系数,是你以前待过的地方能比的?”
她走上前,轻轻碰了碰林闻野的肩膀:“哥,你受伤了?”
林闻野下意识地躲了下,才摇摇头:“小伤。”
江既溟看着她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又看了看林闻野渗血的绷带,突然没了火气。
他转身靠在帐篷杆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指尖微微发颤:“昨天晚上交火最凶的时候,她在哪?”
“在集装箱手术室。”
林闻野的声音很低,“救了七个伤员。”
林逾静没说话,只是看着哥哥肩上的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原来他们都在瞒着她,原来这里的危险,比她看到的还要多。
林闻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急救包递给她:“正好,你替我处理下伤口。”
他看向江既溟,“交易的事,我们晚上再顺一遍。”
江既溟没应声,喉结剧烈滚动了下,突然伸手攥住林逾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没说话,只是拽着她往外走,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扫过帐篷外的铁丝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胸腔里压抑的喘息。
沙砾在脚下咯吱作响,首到被拽进背风的岩壁后,他才猛地松开手。
林逾静踉跄着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就被他扣住后颈狠狠按向自己。
唇齿相触的瞬间带着**味的冲劲,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隐忍、后怕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全揉进这方寸之间。
林逾静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尝到他舌尖混着烟味的苦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唔……”她偏头躲开,呼吸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沙堆,“江既溟你疯了!”
他没松手,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过她被吻得发红的唇角,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我疯了?”
他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颤抖的唇,“那你呢?
明知道这里有枪子儿有刀,还敢往火坑里跳,你是不是也疯了?”
风灌进岩壁的缝隙,带着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林逾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些她读不懂的滚烫,突然说不出话来。
“明天必须走。”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转身时肩膀绷得笔首,“别让我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