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泪水的绒布,随时要倾泻而下。
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初冬特有的萧瑟与肃杀。
尽氏集团董事长尽鸿博的葬礼,就在这样的天色下,于城市最顶级的私人殡仪馆“永宁苑”举行。
黑色,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入,吐出一个个身着昂贵黑色丧服、神情或悲戚或凝重或深不可测的身影。
政要、商贾、名流,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鲜花的混合气息,却掩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属于金钱与权力的冰冷味道。
灵堂中央,巨幅黑白照片上的尽鸿博,面容威严,眼神锐利,仿佛仍在睥睨着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然而,此刻躺在昂贵楠木棺椁中的,不过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在棺椁前方,一个身影挺拔如松,静默如渊。
尽野。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露出冷白色的脖颈。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由最上等寒玉雕琢而成的神像,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拒人千里。
深邃的眼眸如同沉入海底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地注视着父亲的遗像,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那份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是今天名义上的主角,尽氏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但环绕在他周围的,是无声的暗流涌动。
“节哀,尽少。”
一个脑满肠肥的董事凑上前,试图握住尽野的手,语气里带着试探。
尽野只是微微颔首,指尖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神淡淡扫过对方,那目光冷冽如手术刀,瞬间让董事讪讪地缩回了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尽野哥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响起。
尽泽,那个被尽鸿博公开承认、备受宠爱的私生子,穿着一身同样昂贵的丧服,眼眶通红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混杂着悲伤与依赖的神情。
他身后跟着他那位被金屋藏娇多年、此刻终于得以“正名”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宜、眼神却难掩精明的女人。
尽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尽泽身上停留,仿佛他只是空气中的一个浮尘。
他的视线掠过尽泽母子,落在他们身后更远处。
那里,几个西装革履、气质迥异的男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瞟向灵堂中央。
尽野的嘴角几不**地向下抿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他那位**成性的父亲,在漫长岁月里播撒下的、尚未被正式承认、却同样觊觎着尽氏这庞大遗产的“兄弟”们。
他们的存在,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鬣狗,只等葬礼结束,便会扑上来撕咬。
“阿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是周叔,尽氏的老臣,也是尽野母亲于雅为数不多信任、并留在尽野身边辅佐的人。
“律师那边准备好了。
等仪式结束,需要你签字确认一些文件。
另外……‘那边’的人,也派人来了,送了花圈,但人没露面。”
尽野的睫毛几不**地颤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毫无温度。
所谓的“那边”,指的是他父亲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伙伴,或者……仇家。
父亲的死,官方说法是突发心梗,但尽野一个字都不信。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落幕,而他,必须在这落幕的废墟上,重建属于他的秩序。
葬礼的仪式冗长而虚伪。
牧师念着悼词,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当仪式进行到家属答礼环节时,尽野作为长子,站在最前方。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灵堂入口处一个刚刚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形修长挺拔,气质干净清爽,与这满堂的浮华虚伪格格不入。
他手里捧着一束素净的白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肃穆和……困惑?
他似乎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目光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出现,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不经意地刺破了这浓重的黑色帷幕。
尽野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俞锦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尽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俞启明的儿子,一个在普通大学任教、家境普通、生活轨迹与他完全平行的阳光青年。
他和尽家,或者说和尽鸿博,能有什么交集?
是俞启明?
那个看似温和无害、只爱陪妻子旅行的男人?
一丝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尽野冰冷的心湖中漾开微澜。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变故陡生。
“尽鸿博!
你这个骗子!
负心汉!
你就这么死了?
你欠我们母子的怎么算?!”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哀乐的肃穆,一个穿着艳丽红裙、妆容却有些狼狈的女人踉踉跄跄地冲进灵堂,首奔棺椁而去!
她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保镖立刻上前阻拦,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疯狂闪烁。
尽野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又一个。
他父亲留下的烂摊子。
混乱中,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门口。
俞锦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抱着花束,眉头紧锁,看着混乱的中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担忧是对谁?
对这个混乱的场面?
还是……对他这个站在风暴中心、面无表情的“陌生人”?
尽野猛地收回目光,心中的冰层似乎被那丝陌生的“担忧”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担忧。
他转向周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她‘请’出去,查清楚是谁放进来的。
还有,告诉那些记者,今天拍到的任何不该拍的东西,后果自负。”
他的命令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氛围截然不同。
大学城附近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里,霓虹初上,食物的香气和各种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俞锦程刚结束一场学生社团的讨论会,和几个要好的同事、学生在一家热闹的川菜馆聚餐。
“俞老师,再讲讲你上次在野外遇到蛇的经历嘛!”
一个活泼的女生央求道。
俞锦程笑着喝了口冰啤酒,清俊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光彩:“那条蛇啊,其实比我还紧张,我们俩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最后它自己溜走了。”
他讲述时的眼神明亮,带着一种对世界纯粹的好奇和热爱,感染力十足,引得满桌笑声。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林禾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她和父亲俞启明在某个热带雨林边缘小镇的合照。
照片上,林禾戴着宽檐帽,笑容灿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父亲俞启明搂着她的肩膀,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笑容温和儒雅,眼神里是满溢的爱意。
**是郁郁葱葱的绿意和异域风情的建筑。
林禾:锦程,猜猜我们在哪?
**又发现了一家超棒的街头小吃!
想你!
俞锦程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这就是他的家,温暖,踏实,充满了爱。
父亲俞启明,在所有人眼中,是个有点“不思进取”但绝对称职的好丈夫、好父亲。
他在一家大型投资公司挂了个闲职,收入稳定中产,最大的爱好就是陪着妻子满世界探险,或者在家里的小阳台上侍弄花草,研究菜谱。
母亲林禾,则像永不停歇的风,带着对未知的无限热情,而父亲永远是她最安稳的港*和忠实的追随者。
俞锦程在这样的爱里成长,内心阳光而强大,对生活充满热忱。
“俞老师,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同事打趣道。
“我爸妈,又不知道跑哪个天涯海角潇洒去了。”
俞锦程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和骄傲。
“哇!
叔叔阿姨好恩爱啊!
真羡慕!”
学生们纷纷赞叹。
俞锦程笑着收起手机,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今天下午,他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尽氏集团董事长的助理,语气恭敬地邀请他参加尽鸿博先生的葬礼,理由是“俞启明先生与尽老先生曾有故交”。
父亲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巨头?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他本想打电话问问父亲,但想到父母此刻可能正在信号不好的地方探险,便暂时作罢。
出于礼貌和一丝好奇,他还是去了,只是没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场混乱的豪门大戏,更没想到会看到那个站在风暴中心、冷得像冰的年轻男人——尽野。
那个眼神,俞锦程回想起来,心头莫名一悸。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空洞?
冰冷?
还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独?
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下,他像一座孤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和恶意。
俞锦程当时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拨开人群,走过去问一句“你还好吗?”。
当然,他克制住了。
那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俞锦程告别同事学生,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冬夜的寒风有些刺骨,他裹紧了大衣。
路过一个便利店,他走进去想买点牛奶。
付钱时,便利店墙上的小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尽氏集团董事长尽鸿博先生于今日下午举行葬礼,其长子尽野先生作为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主持仪式。
据内部消息,尽氏集团内部权力交接暗流涌动,多位神秘人士现身葬礼现场,引发外界猜测。
有分析人士指出,尽鸿博先生的突然离世,可能引发庞大的尽氏商业帝国新一轮的洗牌……”屏幕上闪过尽野站在灵堂前的侧影,依旧是那副冰冷、完美的面具。
俞锦程看着屏幕,眉头微蹙。
那个世界离他太遥远了,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冰冷的算计。
他想到了父亲温和的笑容,母亲爽朗的笑声,想到了家里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
他甩甩头,将那个冰冷的侧影和葬礼上的混乱从脑海中驱散。
这才是他的世界,简单,温暖,充满人情味。
————他付了钱,拿着牛奶走出便利店。
寒风似乎不那么冷了。
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母亲发来的照片,看着父母相依相偎的笑容,心中的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俞锦程:猜不到!
不过看你们笑得这么开心,地方肯定很棒!
注意安全!
我也很想你们!
周末回家吃饭!
按下发送键,俞锦程抬头望向夜空。
厚重的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几颗寒星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那间位于老式居民楼、租金不贵却充满阳光味道的小公寓走去。
精彩片段
俞启明俞锦程是《Boos他爱惨了俞先生》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南城salt”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泪水的绒布,随时要倾泻而下。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初冬特有的萧瑟与肃杀。尽氏集团董事长尽鸿博的葬礼,就在这样的天色下,于城市最顶级的私人殡仪馆“永宁苑”举行。黑色,是这里唯一的色彩。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入,吐出一个个身着昂贵黑色丧服、神情或悲戚或凝重或深不可测的身影。政要、商贾、名流,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