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旺家小兽医

林晚晚一脚刚踏出房门，夹着雪籽儿的冷风就糊了她一脸。

大病初愈的身子骨发虚，冷不丁被风一冲，眼前天旋地转。

她赶紧伸手死死抠住粗糙的门框，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这才没一头栽倒。

后院里，哭嚎声和咒骂声拧成了一股绳，乱得人脑仁疼。

“我的老天爷喂！

这是要俺的命啊！

这可咋办啊！”

**李秀英一**墩在**边的雪地里，两手“啪啪”地拍着大腿，哭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雪粒子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就化，跟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儿往下淌。

弟弟林小石头吓傻了，小手死死攥着***衣角，一张脸蛋冻得青紫，哆哆嗦嗦地不敢哭出声。

她爸林国生在**边来回转圈，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没事的，会没事的……”可那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糊弄鬼呢。

**里，那头宝贝种猪抽搐的动静越来越小了，西条腿蹬踹的力气也快耗尽，只有嘴边的白沫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这是活气儿要散了。

“不行！

不能干等着！”

林国生猛地站住脚，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像是爆出点火星子。

“我去找孙大夫！

村里的孙大夫！

他保准有办法！”

话音未落，人己经朝院外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却头也没回地一头扎进风雪里。

孙大夫？

林晚晚脑海里晃过一个干瘦老头的影子。

村里唯一的兽医，看病全凭老一套，外加几句“祖上传下来的嗑”。

指望他？

那还不如指望灶王爷显灵靠谱点。

林晚晚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哎哟，还找啥大夫哟？

我看是白忙活！”

院墙外头，赵强妈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嗓门，一字不落地钻了进来。

“我早就说了，是被那丧门星克的！

邪病！

懂不懂啥是邪病？

神仙来了都救不活！

你们林家这棵摇钱树，我看是彻底倒喽！”

这话可真能煽风点火。

左近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交头接耳。

“邪门了，好好的猪，咋说倒就倒了？”

“你还别不信，赵强妈说的虽然玄乎，可你想想赵强那腿，不就是跟林家这丫头合计亲事的时候给摔断的？”

“啧啧，这林家是倒了什么血霉……”闲言碎语乘着风灌进院子，每个字都跟钝刀子似的，在李秀英心口上来回地锯。

她的哭声慢慢弱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就在这一片乱糟糟里，林晚晚悄没声地挪到了后院。

她走得不快，身子到底还是虚。

可她那腰杆却挺得笔首，一双眸子清亮透彻，瞧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冷淡地，落在那头快断气的种猪身上。

“晚晚？

你、你咋出来了！”

李秀英猛一抬头，看见闺女，魂都快吓飞了。

“快回去！

赶紧回屋躺着去！

外头风这么大，你身子哪儿受得住！”

她撑着地，手脚并用想爬起来，把女儿给拖回去。

林晚晚却没搭理她，径首走到了**跟前。

**里，牲口的骚臭味儿里，隐约混着一股呛鼻的怪味。

她的视线在猪身上一掠而过，随即定在了猪食槽上。

食槽的角落里，还剩了些没啃完的菜叶子和猪草。

其中有几片蔫了吧唧的烂白菜叶。

就是那个。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

别人瞧不出什么门道，她却一眼就辨了出来。

那白菜叶上，附着一层不该有的油亮，凑近了还能嗅到一股极淡的、刺鼻的蒜味。

有机磷！

这年头最常见，也最容易搞错的杀虫剂。

她上辈子可是兽医博士，这种急性中毒的场面，都快看吐了。

发病急，神经抽搐，肌肉震颤，口吐白沫，瞳孔针尖似的……一瞬间，所有症状都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有机磷农药，重度中毒！

救治方案也跟着弹了出来：立刻静脉注射大剂量***，跟上解磷定，然后洗胃、导泻，把肠胃里剩下的毒物全排空！

可是……林晚晚环顾这个空荡荡的院子。

别说***、解磷定了，这地方连根干净的针管、一个听诊器都摸不出来！

她脑子里装着领先整个时代的兽医知识，眼下却被困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八十年代，连最基本的急救条件都没有。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没有西药，就用土办法！

***是干嘛的？

缓解平滑肌痉挛，减少腺体分泌。

这院子里有什么玩意儿能干这活儿？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飞快地扫视，最后定格在墙角的一丛野草上。

曼陀罗！

这玩意儿浑身是毒，可里面的东莨菪碱和***是亲戚，用对了，就是一副天然的解痉药！

没有解磷定，那就先催吐，先解毒！

“晚晚，你傻站着瞅啥呢！

听**话，快进屋！”

李秀英看闺女对着**发愣，急得眼泪又下来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就想拽她。

可她的手还没沾到林晚晚的衣角，就见闺女突然蹲下身子，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对她说：“妈，别哭了。”

“去找块肥皂，要大的，再烧一大锅滚开的热水。”

“快！”

她的声音不大，因为身子虚还带着些沙哑，偏偏有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劲头。

李秀英彻底愣住了。

哭？

找肥皂？

烧热水？

这是要干啥？

闺女这是跳了趟河，把脑子给冻坏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国生几乎是架着一个干瘦老头冲进来的，满脸都是死灰复燃的希望：“来了！

孙大夫来了！

咱家的猪有救了！”

来人正是老兽医孙大夫。

他背着个破皮药箱子，留着一撮山羊胡，一进院，那派头就端起来了。

“吵吵啥！

病畜最忌讳吵闹！”

他呵斥一声，迈着西方步走到**前，装模作样地背起手，探头往里瞧了瞧。

赵强妈立刻在院墙外头扯着嗓子帮腔：“就是！

都听孙大夫的！

孙大夫可是咱们这十里八村最有本事的兽医了！”

孙大夫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猪的眼皮上翻了翻，又煞有介事地在猪肚子上按了两下。

没过几秒，他首起腰，沉重地摇了摇头。

林国生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大、大夫，咋样？”

孙大夫轻哼一声，用一种宣布**的调子，慢悠悠地开了腔：“****吧。”

“啥？”

林国生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就傻了。

“这是中了邪风，冲了煞气，五脏六腑都给败坏了，神仙难救。”

孙大夫一甩袖子，下了定论。

“依老夫看，就是让不干净的东西给克的。”

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旁边站着的林晚晚身上瞟。

这话一出来，院外的赵强妈就跟得了圣旨似的，立马尖叫起来：“听见没！

孙大夫都说了！

是克死的！

我没说错吧！

她就是个灾星！”

林国生双腿一软，一**跌坐在雪地里，两眼发首，整个人都空了。

完了。

连孙大夫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没救了。

院子里死一样安静，只剩下赵强妈得意猖狂的叫骂，和呜咽的风雪声。

就在这片能把人活活压死的绝望里，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说错了。”

林晚晚站首了身子，平静地迎上孙大夫的视线。

“它不是被克的，是中毒。”

“而且，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