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金属伦敦金营销员瑞辰

培训结束分了工位，瑞辰的格子间正对着安琪的斜对面，中间隔了两排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早上清洁阿姨喷的水珠。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客户管理系统”戳了半天鼠标，光标在“新增客户”按钮上悬了三次，每次刚点下去又慌忙点“返回”——HR临走时拍着他肩膀说“下午带第一位客户来熟悉业务”，他从上午就开始在心里练开场白，从“**我是瑞辰”练到“伦敦金交易规则我给您讲清楚”，练得舌根都发僵。

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台显示器和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

瑞辰瞥了眼斜对面的安琪，她那边早收拾得整整齐齐：左边立着本翻得卷了边的《伦敦金交易手册》，书角夹着支荧光笔；右边码着一沓米**便签纸，最上面那张写着“14:00 整理上周行情数据”；中间摆着个巴掌大的招财猫摆件，瓷白的身子，爪子还沾着点灰尘——那是大学毕业时全班凑钱送的，当时**说“安琪以后肯定当操盘手，招财猫给她镇场子”，没想到她真带过来了。

瑞辰赶紧学着摆东西，从背包里翻出毕业证压在桌角，又把培训时记的笔记摊开，可怎么看都觉得乱糟糟的。

正想用订书机把笔记订整齐，就见HR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过来，身后跟着个拎深蓝色布包的大爷。

大爷走得慢悠悠的，布包带子上还挂着个装茶叶的小铁盒，叮当作响。

“小瑞，这是张大爷。”

HR在他工位旁停下，笑着往两人中间引，“老股民了，炒了十几年股票，最近想试试伦敦金，你给好好讲讲。”

张大爷把布包往椅子上一放，布包“咚”地陷下去块，不知道装了啥重物。

他拉过椅子坐下来，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首摆手：“别叫大爷，听着显老！

叫我老张就行！”

他嗓门亮，震得瑞辰桌角的马克杯都颤了颤，“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的，你们年轻人懂行，你说啥我信啥。”

瑞辰赶紧拿起马克杯要去接水，指尖碰着杯壁时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碰倒。

他稳住心神往茶水间走，步子都有点飘——当年在学校模拟交易课上，老师给了“百万虚拟资金”让操盘，他都没这么紧张。

那会儿亏得快见底了还能笑着说“反正不是真钱”，可现在对面坐的是真要开户的客户，他哪怕说错一个词，都怕误了人家的事。

接完水递过去，张大爷接过抿了口，从布包里掏出个老花镜戴上，指着他桌上的笔记问：“这是你们培训记的？

我刚才路过安琪那姑娘工位，见她桌上也摆着本差不多的。”

瑞辰心一跳，才发现安琪不知啥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正低头翻着什么。

听见张大爷提她，她抬起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桌面。

瑞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桌角放着个透明文件盒，里面插着几页打印的行情图——是早上培训时HR发的，他刚才慌着练开场白，早把这茬忘了。

正想开口说“我给您拿行情图”，就见安琪对着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慌。”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穿过绿植的缝隙落在她发梢上，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瑞辰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模拟交易课搞“短期操盘赛”，他急着追涨，三天就把初始资金亏了七成，抱着笔记本蹲在图书馆角落发呆。

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安琪抱着本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巧克力递过来，说“别慌，看看K线的支撑位”。

巧克力是榛子味的，化在嘴里暖乎乎的，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准备当晚饭的。

“小张？”

张大爷碰了碰他的胳膊，“发啥愣呢？

是不是我问得太急了？”

“没有没有！”

瑞辰回过神，赶紧把桌上的笔记往张大爷那边推了推，“我给您讲伦敦金和股票的区别吧？

您炒了这么久股票，肯定知道股票是T+1交易，伦敦金是T+0，当天买当天就能卖……”他越说越顺，手指在笔记本上划着重点，“还有杠杆，股票一般没杠杆，伦敦金有杠杆，比如1:100的杠杆，您投1000美元，相当于用10万美元在交易，收益和风险都得乘以100……”张大爷听得认真，老花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时不时点头：“我懂杠杆！

前几年炒期货试过，那玩意儿刺激！”

他突然指着笔记上的“点差”二字，“这个是不是你早上培训时说错的‘甜点’？”

瑞辰脸“唰”地红了——早上那笑话居然被张大爷听见了。

他正想解释，斜对面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是安琪合上笔帽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安琪正往这边递眼神，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没事”。

“是我口误。”

瑞辰挠了挠头，索性笑了，“点差是买卖价差，比如现在买价2002美元，卖价2001.8美元，中间这0.2美元就是点差，是交易的成本。

我早上没吃早饭，听着听着就想到零食上了。”

张大爷也笑了，拍着桌子说：“年轻人嘛，正常！

我儿子上班还总把‘报表’说成‘包子’呢！”

他从布包里掏出张***，往桌上一放，“我信你！

你帮我开个户吧，先少投点试试水，赚了亏了都不怪你。”

瑞辰握着***的手有点抖，指尖都在发烫。

他打开客户管理系统，一步步填信息，填到“风险等级评估”时，特意抬头问张大爷：“您能接受多大风险？

伦敦金波动有时候挺大的，要是行情不对，得及时止损。”

“你看着办！”

张大爷往椅背上一靠，“我刚才就说了，你说啥我信啥。

安琪那姑娘我也认识，上次来咨询就是她接待的，她说你俩在学校都是学霸，靠谱！”

瑞辰这才知道，张大爷早来过一趟了。

他抬眼看向安琪，她正好在整理文件，像是没听见这边的话，可耳朵尖悄悄红了。

阳光落在她桌上的招财猫上，瓷爪子反射出点光，晃得瑞辰心里暖乎乎的。

填完信息提交审核，HR正好过来，笑着说：“张大爷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客户，小瑞你运气好。”

张大爷接过***往布包里塞，又拍了拍瑞辰的肩膀：“我下午再来转钱，你先帮我看看行情？

听说最近美元跌了，黄金是不是该涨了？”

瑞辰赶紧打开行情软件，指着K线图给张大爷讲：“您看这日线图，昨天美元指数跌破100了，黄金确实涨了点，但现在在2000美元附近横盘，可能得等晚上美联储讲话……”张大爷走的时候，布包上的茶叶盒又叮当作响。

瑞辰送他到走廊口，回头看见安琪正对着他的工位笑，桌上的招财猫好像也在朝他摆手。

他走回工位坐下，摸了**口——比模拟交易大赛拿冠军时还激动。

桌角的毕业证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里面的照片。

瑞辰看着照片上穿学士服的自己，又瞥了眼斜对面认真工作的安琪，突然觉得——这格子间里的日子，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至少，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会递巧克力、会说“别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