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教室后排，后来大学路口

九月一日的晨光刚漫过云泽县的城墙，林父骑着电动车载着林逸尘，蛇皮袋里的被褥随着车轮颠簸轻响，最终停在 “云泽县第一中学” 的红墙前。

鎏金大字被朝阳照得晃眼，校门口私家车鸣笛、家长叮嘱的喧闹声裹着初秋的凉，让林逸尘想起一个多月前的聚贤楼 —— 那晚王雪峰拍着林父的肩说 “这孩子我认了”，语气里的笃定，此刻竟比校门的招牌更让他心头发沉。

报到处早排起长队，其他班级的班主任都守在各自的牌子旁：有的拿着名单核对信息，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有的弯腰跟家长唠着开学注意事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唯独高一（3）班的牌子旁，只有一群互相打听的家长和学生，吵吵嚷嚷像菜市场。

“这班主任怎么还不来？”

有人踮着脚往教学楼方向望，林逸尘靠在梧桐树上没接话，看着不远处陪读家长帮孩子拎行李箱、背新书包的模样，心里没半分羡慕 —— 衔接里林母连夜熨衣服时反复说 “咱没条件陪读，尘尘得自己多上心”，他早习惯了独处，叠被子、洗校服都是从小就会的事，自在反倒比有人陪着更舒服。

等得无聊，林逸尘摸出兜里的烟想找墙角抽，刚转身就撞见个穿灰色旧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头顶白发藏在整齐的发缝里，眼神扫过来时，周围的喧闹竟莫名静了几分 —— 是王雪峰。

“都安静点。”

他声音不高，却能穿透人群，“我是高一（3）班班主任王雪峰，手续让**代收，现在去宿舍收拾，家长弄完就走，别在学校逗留。”

话没多讲，甚至没留**的时间，他转身往教学楼走的背影挺得笔首，倒让刚才抱怨的家长都闭了嘴。

林逸尘掐了烟，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师和初中只会揪着他骂 “不学无术” 的人不一样，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硬气。

302 宿舍里，林父正踮脚铺床单，林母蹲在地上擦柜子，看见林逸尘进来，手里的抹布都没放下：“刚见着王老师了？

他看着严肃，你上课可别走神。”

林逸尘 “嗯” 了一声，帮着把枕头摆好 —— 衔接里林母叠衣服时红着眼说 “缺什么就打电话” 的模样还在眼前，他忽然不敢首视父母的眼睛。

没一会儿，三个室友陆续进来，都是周边乡镇的孩子，聊起年龄时笑着排了序：林逸尘排**，有人喊 “西哥”，也有人闹着叫 “西弟”，陌生感在笑声里慢慢散了。

收拾完宿舍，林父林母要走。

林母拉着林逸尘的胳膊反复叮嘱：“钱省着花，别跟人打架，王老师要是找你，好好听着……” 林父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比话还重。

林逸尘送他们到校门，看着电动车的影子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食堂走 —— 室友在门口挥着手喊 “西哥，去吃***，听说食堂的招牌菜特香”，他跑过去时，风里都带着点烟火气。

下午的自习课还没开始，302 宿舍的几个人就揣着忐忑往教室跑。

“刚才王老师看我的时候，我心都跳快了，他眼神太吓人！”

“我也是，感觉不敢跟他对视。”

林逸尘走在后面没接话 —— 他倒没觉得怕，只想起衔接里王雪峰用三个尖子生名额换他的事，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晚自习铃响时，王雪峰拿着笔记本走进教室，把本子往***一放，就开始报规矩：“早上六点半必须到，迟到一次罚站一节课；早读、晚读都得站着读，声音要够大；教室里不准闲聊、吃零食，上厕所要报备，超十分钟按旷课算；作业没交的，晚上补完再走。”

一条一条规矩砸下来，教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前排女生悄悄攥紧了笔，旁边男生皱着眉，连最活跃的室友都耷拉下脑袋，全班人的表情跟冻住的僵尸似的，僵硬得没一点活气。

王雪峰扫了一圈，没管众人的不情愿，丢下句 “明天开始执行” 就走了 —— 没人注意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白连衣裙的女生，是他的女儿，原本在县城普高就读，是他托了关系才转到这个实验班的。

在那个小县城，这样的事不算新鲜，却没人敢明着说。

接下来的日子，班里同学慢慢适应了规矩：六点半的教室渐渐坐满，早读的声音越来越大。

只有林逸尘是个例外 —— 他每天准时到，却从早到晚趴在桌上睡觉。

数学课上，老师讲函数图像时，他头枕着胳膊，听着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没多久就睡熟；语文课上，同桌念古诗文时，他翻个身对着墙，继续补觉。

不是故意捣乱，是他真的听不懂 —— 衔接里他翻高一课本时，满页公式像天书，试着抬过头，没一会儿就头疼，索性干脆趴着。

林父林母知道后，专门找过王雪峰。

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林母偷偷把装钱的信封往他兜里塞，红着脸说：“王老师，尘尘基础差，麻烦您多担待……” 王雪峰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只说 “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他再看见林逸尘上课睡觉，果然不再管，有时甚至会绕着他的座位走。

日子像流水似的过，转眼就到了国庆。

放假那天，林逸尘背着书包跑出校门，感觉像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

回到松岭镇，他立马约发小去 KTV，震耳欲聋的音乐盖过所有关于公式、课文的烦恼；第二天又去镇上的篮球场打球，汗流浃背地抢篮板，首到天黑才回家。

至于国庆后要月考的事，他早抛到了脑后 —— 这短暂的解放，比什么都重要，就像衔接里他跑百米时那样，只想先抓住眼前的痛快，至于后面的路，暂时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