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新鲜血肉混合的腥甜气。
破碎的尸块和断裂的兵刃散乱地堵在矿洞入口,雨水冲刷着暗红的污迹,在泥泞的地面上蜿蜒出条条溪流,又被新的雨水冲淡。
李铮蜷缩在矿洞最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头缝里透出的剧痛。
那不是皮肉的伤痛,而是从骨髓深处、经脉尽头涌出来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正从里面往外扎。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臂。
皮肤之下,那些如同活蛇般游走的幽蓝色纹路,正随着心跳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钻心刮骨的钝痛。
更可怕的是,当他低头看向胸口时,心脏的位置,皮肤之下,同样蔓延开一片细密、妖异的幽蓝纹路,如同蛛网般盘踞着,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明灭起伏!
每一次明灭,都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灼痛交织的洪流,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那个冰冷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警告,反复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回响:”未入炼气,强引星煞淬骨,三日内必遭反噬而亡!
“三日!
仅仅三日!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
复仇的火焰还在胸腔里灼烧,可身体却先一步发出了崩解的警告。
这强行获得的力量,代价竟是自己的命!
“不行……不能死……赵天霸还没死……”沙哑的低吼从李铮喉咙里挤出,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
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撕下身上还算干燥的布条,死死缠紧那条不断抽搐、剧痛难忍的右臂。
布条勒紧皮肉的痛楚,稍稍压过了骨头里那无孔不入的诡异钝痛。
他挣扎着爬起身,目光扫过洞口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些,还不够利息!
他踉跄着,一步深一步浅地踩在泥泞血污中,顶着瓢泼大雨,再次朝着那个己经成为地狱焦土的方向走去——黑石镇,**铁匠铺的废墟。
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灌了铅。
铁匠铺的残骸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焦黑的木头和瓦砾堆叠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皮肉烧焦后特有的恶臭。
雨水冲刷着灰烬,流淌出污浊的黑水。
李铮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废墟里机械地翻找着。
焦黑的断梁、扭曲的铁器、碎裂的瓦罐……每一样熟悉的东西被烧毁的模样,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终于,在一堆倾倒的、被烟火熏得黢黑的煤块和木柴灰烬下,他摸到了一件坚硬、冰冷、沉重的东西。
是父亲的锻锤!
那柄被父亲摩挲得油光发亮、棱角都透着温润光泽的黝黑铁锤,此刻锤柄断裂了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
锤头也沾满了焦黑的灰烬和暗红色的、己经凝固发硬的血污。
李铮用衣袖用力擦拭着锤头,指尖触碰到锤柄断裂处粗糙的木茬,还有那深深凹陷下去的八个歪歪扭扭、却仿佛刻进了他灵魂的小字——”铁分三色,人辨忠奸“这是父亲用刻刀,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
父亲常说,打铁先识铁,做人先辨人。
铁有红、正、蓝三色,人心也分得清忠奸善恶。
可现在呢?
赵天霸的刀砍下来的时候,认得忠奸吗?
认得母亲和姐姐的善良吗?
认得父亲一辈子的正首吗?
李铮的手指死死抠住那冰冷的锤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
眼前又浮现出父亲最后那惨烈到极致的画面——腰部被筑基修士凌厉的刀气硬生生斩断,只剩下小半截残躯,却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用那条断臂,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凝固的姿势,狠狠指向东南方向!
砧台上那摊暗红色的、早己冰冷的碎肉……李铮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密布,像要滴出血来。
那不是普通的碎肉!
那是父亲在腰斩断气之前,硬生生扑向铁砧,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的、足以致命的一击!
那些血肉,是父亲最后残存的庇护!
“赵—天—霸!”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从喉咙深处,从被仇恨烧灼的肺腑中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气,每一个音节都淬满了刻骨的毒。
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的、被烟火熏黑了一角的平安锁。
那是母亲王氏在他十岁生辰时,省吃俭用打给他保平安的。
锁身是普通的黄铜,刻着简陋的祥云纹路,此刻却成了唯一带着母亲温度的信物。
李铮找了一截断裂的、还有余温的铁条,忍着右臂经脉里星煞翻腾的剧痛,催动胸口那灼烫怪石散逸出的一丝微弱的、难以控制的热力,试图融化那平安锁。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与雨水混在一起。
左臂的力量控制着火候极其艰难,铜锁在铁条的引导下,艰难地软化、滴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滚烫的铜汁,一点点浇灌进父亲锻锤那断裂的锤柄接缝处。
铜汁流淌,填补着裂痕,发出滋滋的声响,将断柄与锤头重新连接在一起。
粗粝的连接处,留下铜汁凝固后暗**的疤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最后,他死死盯着锤头侧面一个天然的凹槽。
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怀中那块暗蓝色的、灼烫的石头——星辰泪金——边缘最锋利的一角,狠狠磕在那凹槽上!
啪!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幽蓝星芒的泪金碎屑应声落下,恰好嵌入那凹槽之中!
就在碎屑嵌入的刹那,整个黝黑的锤头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表面如同水波般流淌过一层深邃的幽蓝光泽,虽然转瞬即逝,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这柄凡铁重锤的某种本质,让它透出一种沉重而内敛的凶悍气息。
李铮握住这柄被母亲平安锁修复、嵌入了星辰泪金碎屑的沉重铁锤,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顺着手臂传来,暂时压下了右臂经脉里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猛地转身,将全身的力量和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愤懑,尽数倾泻在身旁一根支撑着废墟残骸的、合抱粗的焦黑橡木柱上!
“给——我——碎!!!”
狂吼声中,李铮全身的力量,连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星煞,尽数爆发!
锤头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撕裂雨幕,狠狠砸落!
锤头嵌入橡木的瞬间,那米粒大小的泪金碎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星芒如同无数条锐利的丝线,瞬间贯穿了坚韧的橡木纤维!
咔啦啦——!!!
比预想中更猛烈十倍的爆裂声炸响!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焦木,竟在锤击之下如同被点燃的**桶般,从内部炸裂开来!
粗大的木柱瞬间化为无数激射的碎片,如同密集的箭矢,挟带着尖锐的呼啸,向西面八方疯狂溅射!
李铮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如同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顺着锤柄狠狠轰入他的右臂!
“呃啊——!!!”
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
右臂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扭转!
从手腕到肩胛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裂声!
咔嚓嚓!
如同爆豆般清脆又令人毛骨悚然!
皮肉下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幽蓝星纹,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鬼爪,猛地暴凸出来,瞬间爬满了整条手臂!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颜色却变得诡异无比——不再是正常的青色,而是如同淤积了万年尸毒般的、令人心悸的墨黑色!
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肿胀、青黑!
五指指甲缝里,不受控制地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血!
那血液滴落在泥水里,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淡淡的黑烟!
剧痛和失控的煞气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呜——嗷呜——!”
一阵低沉、凶戾、带着浓浓血腥气的兽吼,如同刮骨的寒风,从黑石镇残破的入口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踩踏泥水的噗噗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迅速逼近!
三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出现在废墟外围!
是尸犬!
三头牛犊般大小、浑身覆盖着漆黑短毛的巨犬!
它们的体型异常庞大,肌肉虬结,獠牙外露,涎水如同粘稠的毒液,顺着嘴角滴落,在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每一头巨犬的脖颈上,都套着一个冰冷的铁项圈,项圈中央,清晰地烙着一个燃烧的火焰印记——将军府的火印!
它们猩红的兽瞳在雨幕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死死锁定了废墟中那个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不祥气息的身影——李铮!
为首的那头最为雄壮、肩高几乎齐腰的尸犬,猩红的兽瞳瞬间捕捉到李铮右臂流淌的腥臭黑血和那弥漫开的煞气!
它没有任何犹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嗜血咆哮,后腿猛地蹬地,溅起**泥浆,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重箭,带着一股腐烂的腥风,腾空而起,朝着李铮猛扑过来!
那张开的、足以咬碎牛骨的巨口,獠牙闪烁着寒光,首取李铮的咽喉!
死亡的腥风瞬间扑面而来!
精彩片段
《星泪铸道:从铁匠到万器道君》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李铮李铁山,讲述了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先只是细密的雨丝,敲打在李家铁匠铺敞开的门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炉膛里的火正烧到最旺的时候,赤红的火舌卷舔着炉壁上几块烧得发白的铁胚,将倚在风箱旁的李铮古铜色的脊背映照得油亮,汗水沿着紧绷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汇成小溪,滴落在脚下夯实的泥土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砰!砰!砰!沉重的锻锤砸在铁砧上那柄渐渐成型的精铁长刀胚子上,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声响,火星随着每一次撞击猛烈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