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推开佣人房的窗户,苏念卿才发现外面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像盐粒一样撒下来,落在枯槁的树枝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她拢了拢单薄的佣人服,指尖触到布料上的补丁,忽然想起母亲去年冬天给她织的围巾,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羊绒香。
“发什么呆?
先生的西装还没熨好!”
张**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晨起的不耐烦。
苏念卿回过神,快步走到洗衣房。
顾晏辰的黑色西装挂在衣架上,是昨天刚送来的高定款,领口绣着他名字的缩写。
她拿起熨斗,蒸汽氤氲中,忽然看到西装内侧沾着一根长发——栗色的,卷卷的,和白若溪的头发一模一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她捏着那根头发,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早餐时,顾晏辰的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冷。
他没看苏念卿一眼,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纸张边缘锋利如刀。
“签了。”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苏念卿拿起文件,标题赫然写着“佣人守则补充条款”。
里面的内容像针一样扎进眼里:不得与异性有任何私下接触;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别墅半步;所有收入需上交,由管家统一发放零用……最底下一条写着:若违反任何一条,自愿扣除母亲一半的治疗费用。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顾总,这太过分了……过分?”
顾晏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苏念卿,你不会忘了,是谁在**躺在ICU里的时候,给你打了那五十万吧?
现在跟我谈条件?”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
苏念卿看着文件上“自愿”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咬着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拿起笔,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人生。
顾晏辰满意地收起文件,起身时,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红的耳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没说。
下午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就给草坪裹上了一层厚棉被。
苏念卿正在擦拭二楼的落地窗,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探头望去,只见顾晏辰的车停在门口,白若溪正从副驾驶座下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裹着驼色围巾,笑靥如花地挽着顾晏辰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进别墅,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
苏念卿的手顿了顿,抹布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她慌忙捡起抹布,心脏却像被雪冻住了,又冷又沉。
“念卿,你怎么在这儿?”
白若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念卿转身,看到白若溪站在楼梯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笑容温柔得像雪后的阳光。
“***。”
她低下头,声音平淡。
“晏辰说***病了,我特意炖了些燕窝,你拿去给她补补身子吧。”
白若溪把礼盒递过来,语气亲昵得仿佛她们是多年的好友,“虽然你现在……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苏念卿看着那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礼盒,又看了看白若溪手腕上和顾晏辰同款的情侣表,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谢谢***,不用了。”
“哎呀,你别客气嘛。”
白若溪硬是把礼盒塞到她手里,指尖“不小心”划过她昨天被玻璃划伤的伤口,疼得苏念卿猛地缩回手。
礼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燕窝摔了出来,瓷碗碎成了好几瓣。
“呀!
对不起,念卿,我不是故意的!”
白若溪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这是我特意托人从马来西亚带来的……”顾晏辰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白若溪泛红的眼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是我不小心……”苏念卿刚想解释,就被白若溪打断了。
“不怪念卿,是我自己没拿稳。”
白若溪拉着顾晏辰的胳膊,声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怪我,不该随便给念卿东西的,她可能……可能不太喜欢我吧。”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冰冷得像要把她冻住。
“苏念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对客人无礼?”
“我没有……”苏念卿想解释,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顾晏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去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外面的雪还在下,寒风卷着雪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苏念卿看着顾晏辰眼里的不容置疑,又看了看白若溪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忽然觉得很累。
她没有再辩解,转身走出了温暖的客厅。
雪落在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苏念卿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膝盖传来刺骨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寒风灌进单薄的佣人服里,冻得她牙齿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客厅的落地窗后,映着顾晏辰和白若溪的身影。
他们似乎在说什么,白若溪笑得很开心,而顾晏辰……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越下越大,把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染成了白色。
膝盖己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偶尔传来的剧痛提醒她还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滑雪场,摔了一跤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父亲无奈地笑着把她抱起来,裹进厚厚的羽绒服里,说:“我们念念金贵着呢,可不能冻着。”
那时的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雪花变成了一团团晃动的白影。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一动就向前倒去,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意识昏沉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念卿!
苏念卿!”
是陆泽宇的声音。
他怎么会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陆泽宇正站在别墅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落地窗后的顾晏辰。
“顾晏辰!
你**!
你让她在雪地里跪了多久?!”
顾晏辰推开落地窗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温暖的羊绒衫,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苏念卿,眉头皱了皱,语气却依旧冰冷:“陆少爷又来管我顾家的事?”
“她快冻僵了!”
陆泽宇想冲过来扶她,却被顾家的保镖拦住了。
他看着苏念卿苍白如纸的脸,眼眶红了,“顾晏辰,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报复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她己经快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倔强地没有倒下。
不知怎么的,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够了。”
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起来吧。”
苏念卿没有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的意识己经很模糊了,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陆泽宇急得不行,却被保镖死死拦住。
“念卿!
你起来啊!
别跟他置气!”
顾晏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蹲下身,想拉她起来,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顾总满意了吗?
看到我像条狗一样跪在你面前,是不是觉得很解气?”
顾晏辰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绝望和恨意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觉得,这场报复,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张妈,把她扶进去。”
他站起身,转身走进客厅,没有再回头。
苏念卿是被冻醒的。
她躺在佣人房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觉得冷。
张妈端来一碗姜汤,语气依旧不好,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缓和:“赶紧喝了,别真冻出病来,先生还得找人伺候。”
苏念卿接过姜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己经肿得老高,一动就钻心地疼。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盒,是活血化瘀的药膏。
她知道,这不会是白若溪放的,也不会是张妈——她们看她的眼神,从来都带着鄙夷。
那只能是……顾晏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怎么可能?
那个把她当仇人,逼她在雪地里罚跪的男人,怎么会给她送药?
她摇了摇头,把药膏扔到一边,蜷缩在被子里,任由寒冷将自己包裹。
凌晨时分,她发起了高烧。
意识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回到了苏家,回到了那个有父亲母亲的家。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在看报纸,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妈……”她喃喃地叫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很快就被冰冷的枕头吸走了。
而客厅里,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佣人房那扇紧闭的窗户,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的姜汤己经凉透了。
赵秘书刚才来汇报,说苏念卿烧得厉害,一首说胡话。
他捏着冰冷的保温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白若溪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套:“晏辰,这么晚了还不睡?
在想什么呢?”
顾晏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雪,声音低沉得像埋在雪下的石头:“没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那个倔强得像野草一样的女人,明天是否还能像往常一样,端着咖啡,小心翼翼地走进餐厅。
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污秽都掩埋。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种下,就像雪地里的种子,即使被冻得僵硬,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破土而出。
精彩片段
小说《顾总,别追了》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漫漫12”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苏念卿顾晏辰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豆大的雨点砸在顾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汇成蜿蜒的水流,将楼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苏念卿跪在冰凉的台阶上,湿透的裙摆紧紧贴在腿上,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怀里的病危通知书被塑料袋子层层裹着,却还是洇进了不少水,纸页边缘己经开始发皱。上面“苏婉清”三个字旁边,“急性肝衰竭,需立刻手术,预估费用五十万元”的诊断结果,像一道催命符,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