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诅咒之情深不寿：渡劫篇

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林溪懵懂地察觉到，世界并不只有屋顶、河沟和槐树那么大。

家族聚餐时，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大圆桌旁，爷爷奶奶总是笑呵呵地把炖得烂熟的鸡腿、***里最精瘦的部分，不住地往两个堂哥碗里夹，嘴里念叨着“男孩子正在抽条，要多吃，长力气”。

林溪并不十分在意那一口吃的——她更馋的是小卖部里一毛钱一根的果丹皮——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掠过、仿佛理所当然应该被排在后面的感觉，像细小的沙粒，偶尔会悄悄硌在她心里，不疼，却有点不舒服。

她开始更多地去李小梅家。

文化站能收到的电视台比自家多好几个，信号也稳定。

两个小姑娘一起趴在铺着塑料桌布的茶几前，零零碎碎地看《快乐星球》里用神奇道具解决烦恼的孩子，或者《第八号当铺》里那些关于愿望与代价的神秘故事。

这些断续的影像，像一颗颗陌生的种子，悄悄埋进了她的心里。

她开始觉得，世界也许真的存在某种神奇的力量，能让平凡的生活泛起不一样的涟漪。

那天晚饭时，爷爷奶奶又提起了大伯家准备翻新房子的事。

“老大那边确实困难些，”爷爷抿了一口酒，“我们做父母的，能帮就多帮点。”

林溪看见妈妈夹菜的手顿了顿，爸爸则低头默默扒着饭。

饭后，父母在厨房洗碗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些，隐约传来“积蓄”、“偏心”、“我们也难”的只言片语。

林溪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那个奇妙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

又是一个闷热的夏夜。

林溪在李小梅家看完《快乐星球》，里面那个用“记忆面包”帮助同学的主角让她格外向往。

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她抬头看着被屋檐切割成条状的夜空，忍不住想：如果我也能遇到这样的奇迹，会不会就能让家里少一些叹气，多一些笑声？

刚进院门，她就听见正屋里传来比平时稍高的说话声。

不是激烈的争吵，而是奶奶略显激动的声音：“……就知道想着自己！

老大两个儿子，将来负担多重你们知道吗？”

接着是妈妈努力平静的回应：“妈，我们林溪也是个孩子，也需要……”林溪没有继续听下去。

那种熟悉的、微妙的窒息感又来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她这个年纪还无法清晰表达的委屈和困惑。

她转身溜进西厢房，那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也是她偶尔会来“探险”的小天地。

房间里弥漫着旧书本和木头的味道。

靠墙的旧衣柜上，贴着一张有些卷边的财神月份牌——那是过年时奶奶非要贴在这儿的，说每个屋子都要沾沾财气。

画上的财神爷圆脸笑眼，憨态可掬，在林溪看来，倒更像是个和气的胖老头。

她蹲在衣柜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端详着财神笑眯眯的脸。

白天电视剧里的情节还在脑海里打转，那些神奇的际遇、实现愿望的快乐，与此刻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财神爷爷，”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小声嘀咕，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要是您真的灵验，能不能让我们家也快乐一点？

不要总是为钱吵架，不要总是说女孩子怎么样……”她歪着头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刚才李小梅给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柜前的旧木箱上，“这个给你吃。

虽然你可能不爱吃糖……但这是我最喜欢的橘子味呢。”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夏天的雷阵雨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在雷声滚过的刹那，一个温和又带着点儿俏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小娃娃，你这糖果包装纸都没撕，叫我怎么吃呀？”

林溪吓得往后一坐，瞪大了眼睛看着月份牌。

画上的财神依旧笑眯眯的，但她发誓，刚才好像看见他的眼睛眨了眨！

“不过，”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说不出的暖意，“你的心意我收到啦。

想要家里少些烦恼，多些欢笑？

这个愿望不错。

咱们来做个小交换，怎么样？”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窗户，但林溪己经顾不上害怕了。

她看着那张再普通不过的月份牌，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妙的、混合着期待与不可思议的兴奋——就像《快乐星球》里那些孩子第一次发现电脑秘密时的感觉。

原来，那些电视剧里演的神奇故事，真的可能发生在现实里？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奇妙得多？

“什么交换？”

她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那声音呵呵一笑，像午后穿过槐树叶的阳光，暖融融的：“对你小小的我来说，未来很远很远以后才会遇到的一段‘缘分’——就是大人们常挂在嘴边，又常常为之烦恼的‘爱情’——现在留着也没什么用，反而占地方。

不如把它给我，我保你家里从此和和气气，爸妈眉开眼笑，如何？”

“爱情？”

林溪眨巴着眼睛，这个词对她来说，和“外星人”、“超能力”一样，属于电视里虚无缥缈的概念。

它既不能像果丹皮那样解馋，也不能像新橡皮那样让她开心，更无法解决家里现在的烦恼。

用这个没用的东西，去换实实在在的家庭安宁？

这简首像用一颗捡来的漂亮石头，换到了一整盒甜甜的糖果，太划算了！

“好呀！”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带着孩童特有的、对未知事物慷慨的懵懂，“这个我没用，给你好了！”

“爽快！

契约成立——”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溪仿佛感觉心头有一缕极轻极淡、如蒲公英绒毛般的东西，被温柔地抽走了，没有疼痛，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空落，随即就被一股巨大的、安心的暖意所填满。

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悦耳起来，仿佛在为她鼓掌。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困扰家里许久的阴霾，马上就要散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不己。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躺在床上，听着渐渐稀疏的雨声，心里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那个关于“交换”的细节，在她甜蜜的梦乡里，很快就变得模糊，最终只留下一个“问题解决了”的踏实感。

她用一个自己根本不在乎的、遥远的“未来”，换来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宁，这真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好买卖。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