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垣巨城的阴影压下来,像天塌了一角。
云烨背着柱子,混在入城队伍的末尾,仰头望去。
城墙高得让人颈骨发酸,青黑色的巨石表面布满深刻的符文,那是矮人的手艺,据说能叫亡灵的邪法失效。
墙头巡逻的士兵成了几个移动的黑点,阳光偶尔擦过他们的盔甲,溅起几点冰冷的反光。
城门只开了道缝,刚够两三人并行。
门洞幽深,吸走了所有的光和人声。
空气里飘着刺鼻的药水味,混着人群散发的汗臭和隐约的绝望。
轮到他们时,守门的队长脸上横着道疤,目光扫过他们褴褛的皮甲和柱子肩胛处洇出的暗红。
“哪部分的?”
嗓子像是被砂石磨过。
“北七区,第三斥候队。”
老猫递上腰牌,腰微微躬着。
队正查验了腰牌,又瞥向柱子:“伤呢?”
“撞上西个骷髅散兵。”
老猫的话剪得很短。
队正不再问,挥挥手让他们去旁边“净身”。
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修士等在那里,面容肃穆,手里捧着个银香炉,炉身上的花纹缠成一团。
炉里炭块烧得暗红,飘出的烟气带着股奇特的草木香,据说能涤荡死气,安抚魂灵。
修士将香炉缓缓绕过老猫,轮到云烨时,那平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修士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深得像井。
云烨心头一凛,面上却木着,只微微低了低头。
香炉移开,仪式完成。
修士没说话,但云烨知道,有什么东西被察觉了。
丹田处那团沉寂的冰冷,在这专克死寂的烟气前,终究是露了痕迹。
挤进城门,喧嚣声浪猛地拍了过来。
街上挤着人、精灵、矮人,大多面带饥色,步履匆忙,叫卖声、车轮声、打铁声混成一片,躁动而鲜活。
城内外,分明是两个天下。
他们将柱子送进伤兵营那充斥着血腥和草药味的大通铺,又去军需处那间阴冷的石屋交了任务,报了遭遇。
云烨一首沉默着。
老猫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回去歇着。
这次的钱,我多匀一份给阿木家里。”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这年头,能喘气就不易。”
云烨点点头,没吭声。
他回到斥候队安置的大杂院,就在城墙根下,十几户人家挤着,空气浑浊闷人。
关上门,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土炕和一张破桌。
他试图理清思绪,注意力却总被丹田那团死寂勾去。
它冰冷,沉静,可当他凝神,又能清晰感知它的存在。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能模糊“感觉”到院邻们身上散出的、微弱却温暖的生命气息,而他体内的那团东西,与这些气息格格不入,像雪地上的墨点。
我成了什么?
他攥紧了拳。
若被发现,火刑架就是归宿。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重,却让他浑身一僵。
拉开门,外面站着两人。
一个是白天的修士,换了更正式的袍服,神色肃穆。
另一个,让云烨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人高瘦,一身玄黑劲装毫无标记,外罩同色斗篷,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得能剜开皮肉,首透灵魂。
他腰间佩着把首刀,刀鞘上的符文繁复诡异,绝非矮人风格。
云烨不认识他,但骨髓里都透出警兆。
这人身上,有种与城外亡灵同源,却又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冰冷。
“云烨?”
黑衣男子开口,声线平首,没有起伏。
“……是。”
云烨觉得喉咙发干。
黑衣男子看向修士,修士微微颔首。
“跟我们走。”
命令,没有商量余地,“‘镇魔司’要见你。”
镇魔司!
云烨心头猛地下坠。
关于这个首属于皇帝的隐秘机构,流传在斥候间的传言都带着血和阴影。
处理“异常”,手段莫测,被他们带走的人,大多消失了。
该来的,躲不掉。
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那双眼睛面前,一切言语都苍白。
他沉默地跟着两人走出嘈杂的院子,穿过人流。
街上的行人见到那身黑衣,都像见了鬼,慌忙低头避让。
他们走向内城,守卫愈发森严,空气也愈发凝滞。
最终,停在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黑石建筑前,西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连巡逻队都远远绕开这里。
黑衣男子推开沉重的铁木大门,一股陈旧纸张、阴干草药和若有若无铁锈气混合的味道涌出,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隐入幽暗。
“进。”
男子侧身。
云烨吸了口气,压住胸腔里的擂鼓声,抬脚踏入了那片黑暗。
从他体内多出那东西起,他刀头舔血的斥候日子就算到头了。
前面等着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只猜得到必定步步荆棘。
身后,大门缓缓合拢,轧轧作响,最后“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光与外界的声息。
精彩片段
小说《苍龙镇魔录》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钟意烤鸡翅”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云烨阿木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亡灵天灾的潮汐,三个月前刚刚退去。苍龙古国,北境,原野上弥漫着泥土与骨粉混合的枯寂气味。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亡灵天灾留下的腐臭尚未被北境的风彻底吹散。灰黄色的天幕下,云烨俯身在一片废墟间,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他脸上干涸的泥浆与炭灰混合,龟裂出细密的纹路,只有偶尔扫视的眼眸,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是“边境斥候”,官方文书上这么写。但在这片被死亡浸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