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着,在黑石村的街巷里缓慢流淌。
凌越从贡赋碑前转身时,裤脚沾了些草叶上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蔓延上来。
他没走几步,就看到凌雪挎着一个竹篮,脚步轻快地从巷口拐进来,麻花辫随着动作在肩头晃荡,像是两只跳跃的黑蝶。
“凌越哥!
你怎么才往回走?”
凌雪加快脚步跑到他面前,仰起的脸上带着点嗔怪,“娘说你一早就去了村口,肯定没吃早饭。”
她说着掀开竹篮上的粗布,里面放着一个陶碗和一个油纸包,“这是娘蒸的窝头,还热乎着呢,你快吃。”
凌越看着竹篮里的食物,喉结动了动。
这些年村里粮食紧缺,每家每户的口粮都按人头分配,一个窝头往往要分成两顿吃。
他刚想推辞,凌雪己经把油纸包塞到他手里:“我跟娘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油纸包里是一个完整的玉米面窝头,还冒着热气,混杂着淡淡的麦香。
凌越掰下一半递回去:“我吃一半就够了,你也拿着。”
凌雪却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我真的吃过了,你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越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知道她又在说谎——昨天分粮时,凌雪家只领到了三个窝头,怎么可能够两个人吃两顿。
“拿着。”
凌越把半块窝头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不然我也不吃。”
凌雪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接过了窝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雾蒙蒙的街巷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雾气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还记得小时候吗?”
凌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怀念,“那时候爹娘还在,每到秋收,村里的晒谷场就堆满了粮食,我和你总偷偷爬到谷堆上打滚,爹娘喊都喊不下来。”
凌雪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当然记得!
有一次我们滚得满身都是谷子,回家被我娘好一顿骂,你还帮我挡着,说都是你带的头。”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的压抑似乎消散了些许。
凌雪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擦了擦嘴角:“那时候多好啊,不用交什么贡赋,也不用怕妖族。”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下来,“要是爹娘还在就好了,他们肯定有办法对付妖族。”
凌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三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妖族士兵冲进村子,烧杀抢掠,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被狼族小妖活活打死;凌雪的父母则在掩护村民撤退时,永远倒在了妖雾弥漫的山林里。
这些年,他们俩就像彼此的亲人,互相依靠着活下去。
“会有办法的。”
凌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凌雪,眼神坚定,“我们一定会把妖族赶出去,让村子恢复以前的样子。”
凌雪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嗯!
我相信凌越哥。”
她伸出手,“我们拉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一起守护彼此,守护黑石村。”
凌越伸出手,与她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
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点冰凉,却仿佛能传递出温暖的力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凌雪轻声念着小时候的童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是雾中绽放的一朵小花。
走到凌雪家的院门前,凌雪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进院子,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香囊:“这个给你。”
她把香囊递给凌越,“里面装的是我娘晒干的艾草,能驱虫避邪。
你带着它,说不定能平安一点。”
凌越接过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朵简单的小花,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充满了心意。
他把香囊系在腰间:“谢谢你,凌雪。”
凌雪笑着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你快回家吧,娘还等着我呢。”
说完,便跑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凌越握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窝头,站在院门外愣了愣神,才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他家就在凌雪家隔壁,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上还缺了几块瓦片,下雨时会漏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
他坐在木床上,慢慢吃着手里的窝头。
玉米面有些粗糙,剌得喉咙发疼,但他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他想起刚才凌雪的笑容,想起两人拉钩时的约定,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可一想到妖族的催贡令,想到贡赋碑上冰冷的字迹,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吃完窝头,凌越走到墙角,从干草堆里翻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块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小鸟,是***生前给他的。
他摩挲着玉佩,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越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小鸟一样,勇敢地飞出去。”
“娘,我该怎么办?”
凌越轻声呢喃,“妖族又要催贡了,还要五名青壮年当血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他们带走,可我又没有能力反抗……”他握紧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眶也有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老铁匠粗哑的声音:“凌越在家吗?”
凌越连忙把木盒藏好,起身打开院门。
老铁匠扛着一把锄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凝重:“跟我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凌越跟着老铁匠来到村子东头的田埂上。
田埂两旁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叶子上还沾着妖雾带来的尘土,显得无精打采。
老铁匠停下脚步,朝着妖域的方向望了望,压低声音说:“刚才我在田里干活,看到妖雾里有动静,好像是妖族的探子在窥探村子。”
凌越心里咯噔一下:“妖族探子?
他们想干什么?”
老铁匠摇了摇头:“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
催贡令刚下来,他们就派探子来,说不定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看看有没有人敢反抗。”
他顿了顿,看着凌越,“凌越,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得沉住气,不能让妖族看出我们的心思。”
凌越点了点头,他知道老铁匠说得对。
现在村里没有足够的武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要是被妖族发现他们有反抗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张叔,您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凌越郑重地说。
老铁匠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小子,懂事就好。
我己经跟村里几个相熟的老伙计商量过了,打算偷偷打造一些兵器,以防万一。
你要是有空,就来铁匠铺帮我打打下手,顺便也学学打铁的手艺。”
凌越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愿意学!”
老铁匠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
不过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妖族的人知道。”
凌越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保密的!”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
凌越和老铁匠对视一眼,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到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他们看到一群村民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凌越挤进去一看,只见村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苍白如纸。
“村长,怎么了?”
凌越连忙问道。
村长抬起头,声音颤抖着说:“妖族……妖族又派人来了,说……说三天后的午时,要是交不出贡赋和人,就……就踏平黑石村……”他说着,把纸条递给凌越。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股狰狞的气息,与之前催贡令上的内容一模一样,只是最后多了一句“逾期不候,格杀勿论”。
村民们听到这句话,瞬间陷入了恐慌。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我们哪里有那么多人啊!”
“要不我们逃跑吧,总比被妖族**强!”
议论声越来越大,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凌越握紧了拳头,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老铁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看来妖族是铁了心要逼我们了。
凌越,我们得加快速度打造兵器了,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凌越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己经到头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凌雪突然跑了过来,拉住凌越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凌越哥,我刚才在村口看到一个奇怪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看不清脸,一首在盯着贡赋碑看,看到我过去就跑了……”凌越心中一紧——那个黑衣人是谁?
是妖族的探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看着远处越来越浓的妖雾,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三天后的期限越来越近,黑石村的命运,似乎己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御苍穹,逆世三族之战》,是作者虾想的醜字的小说,主角为凌越凌雪。本书精彩片段:寅时刚过,黑石村就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给裹住了。这雾不是寻常的晨雾,带着股淡淡的腥甜,像极了妖族士兵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妖气。凌越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纹,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块一人多高的青石碑——那是妖族三年前立下的“贡赋碑”,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都像是用村民的血泪写成。雾气中,隐约传来家家户户开门的吱呀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村民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却没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