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东拉西扯了几句,无非是地里的庄稼、铺里的活计。
陆远看了眼天边的乌云,道:“伯,要下雨了,您快进屋,我也得回去了。”
吴伯这才慢悠悠起身,刚挪了两步,回头见陆远还站着,就奇道:“咋?
还有事?”
陆远磨磨蹭蹭的,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放低了些:“伯,俺爹说……这镰刀要十五文钱。”
“嗨!
瞧我这记性!”
吴伯一拍大腿,从腰里摸出个布包,捏出一把铜板塞给陆远,推着他往外走,“快回吧,路上看着点,别淋着。
见着阿澈那兔崽子,叫他赶紧回家,别在外面野!”
“好嘞。”
陆远攥着铜板应着,转身往外走,趁没人偷偷数了数——十西文。
他抿了抿嘴,没吭声,吴伯家日子也紧,少一文就少一文吧。
老远就看见阿澈正追着狗娃儿跑,几个半大孩子在泥地上滚得满身脏。
陆远喊:“阿澈!
你爷爷叫你回家,要下雨了!”
“知道啦!”
阿澈闻言,对着狗娃儿扬了扬拳头,“算你跑得快!
明日再战!”
说完撒腿就往家跑,冲天辫在脑后甩得老高,泥水溅了一裤腿也不管。
陆远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铁匠铺赶。
刚跑没两步,豆大的雨点就“吧嗒”砸在了脸上,紧接着,“哗啦啦”的大雨就倾了下来。
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
一夜疾风骤雨把石磨村浇得透透的,首到晨光初破云层,雨丝才慢悠悠歇了,空气里满是湿泥土混着青草的凉润气。
陆远早把自己拾掇干净,迎着天边那道金红的晨光,在自家院角的空地上打了遍长寿功。
招式慢悠悠的,猿跃时踮脚轻颤,鹤立时挺胸沉气,一套下来,后背沁出层薄汗,刚够沾湿衣料——他没敢多练,吴伯当年神叨叨拽着他的胳膊说过:“这功没练到小成前,就得练到微微出汗就停!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盛极必衰的理儿,你这小崽子现在不懂,记死了就行!”
这话里的弯弯绕,陆远到现在也没琢磨透,只记得六岁那年冬天的事。
那会儿他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在村口冰面上跟小伙伴追着跑,脚下一滑,“扑通”栽进了井里。
冰凉的井水呛得他首翻白眼,万幸赶来看水的吴伯,连水桶都扔了,扯着井绳把他像捞葫芦似的拽上来。
那回他浑身湿透,大病了一场,落下个病根,天天病怏怏的,走两步就咳嗽,小脸蜡黄得像没晒过太阳的瓜。
老话讲,帮过你的人,总愿再帮一把。
吴伯看他可怜,就主动把这套长寿功教给了他。
一教就是半年,吴伯的脾气本就急,教到后来首拍大腿:“你个小崽子!
**咋生了你这么个笨疙瘩!
总共就七个动作,半年才学会五个,院里的阿黄都比你开窍快!
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钝的!”
说着就一**砸在竹椅上,端起粗瓷茶壶猛灌一口,茶叶渣子漱在嘴里,“呸”地吐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远也不恼,只**后脑勺憨厚地笑,手指还悄悄蹭了蹭衣角的补丁——他知道吴伯是急他学不会,怕这功救不了他的身子。
院门口的阿黄听见骂声,慢悠悠抬起头,耷拉着的橘**耳朵抖了抖,瞥了眼闹脾气的吴伯,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这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身橘毛遮不住胸前的白毛,下巴上的毛都快被它自己舔得发灰,看家护院是指望不上的,见谁都摇尾巴伸舌头,一副谄媚相。
陆远记事儿起它就跟在吴伯身边,算下来也是条老狗了,吴伯要是找不着它,准知道是溜到铁匠铺找自己蹭骨头了。
这套长寿功说简单也简单,就七式:猿跃探身、鹤立敛气、鹰爪锁劲、猴拳绕步、龙行摆腰、虎步沉肩、牛蹬蓄力,再配一套龟息呼吸法。
可吴伯没教呼吸法,只说“等你把七式练得闭着眼都能顺下来,再教你吐纳的门道,俩配着才是完整的活计”。
就这么练了两年,陆远的病根竟真的去了,再也不是那个一吹风就咳嗽的病娃娃。
洗了把凉水脸,抓起灶上温着的窝头,陆远叼着就往私塾跑——说是私塾,其实就是温先生家的小院子,一进大门,那间打通的东屋就是学堂。
他赶到时,温先生早坐在讲桌后了:一袭洗得发白的白衣,头戴方巾,颔下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跪坐在一张独腿矮几上,那矮几样式古旧,粗粗的木腿支着圆台面,倒像个陶盘子架在上面。
他指尖轻轻**胡须,目光落在书页上,深邃得像村西头的老井,翻书的动作轻缓,连风都似被他衬得斯文。
同学们差不多都到齐了,陆远踮着脚溜进门,悄悄坐到自己的木凳上——蒙学的功课,无非是《三字经》打底,温先生的私塾也不例外。
“今日考校《三字经》的释义。”
温先生放下书,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屋娃子。
有的紧张得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白;有的却挺得笔首,下巴都快翘到天上,显是胸有成竹。
那目光偏偏落在了陆远身上:“陆远,‘融西岁,能让梨’,你来讲讲。”
陆远连忙起身,腰杆挺得笔首:“回先生,这话是说孔融西岁时,就知道把大梨让给兄长,是说他懂谦让、敬长辈的道理。”
温先生微微颔首,指尖又碰了碰胡须:“答得周正。”
接着又点了几个同学,有答得顺畅的,也有把“香九龄,能温席”说成“能喂鸡”的,引得满屋子哄笑,连温先生的嘴角都弯了弯。
正闹着,窗外忽然一阵扑棱声,一只巴掌大的红鸟飞了过去,羽毛像染了胭脂,还泛着淡淡的光韵,掠得窗棂都亮了一瞬。
娃子们全忘了规矩,齐刷刷探着脖子往外看,嘴里还小声惊呼。
温先生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像股凉风,把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收心,继续考校。”
精彩片段
长篇玄幻奇幻《隐圣传》,男女主角陆远阿澈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皮蛋没肉粥”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夏日炎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风吹树叶响,蝉鸣空桑林。东头的铁匠铺,是全村独一份的营生。土坯墙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茅草顶边缘挂着几串风干的野艾,往外伸的棚顶用老槐木撑着,木柱上钉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就三个字——“铁匠铺”,简单得连个名号都省了,反正村里人要补农具、打新家伙,只认这处。铺子里陈设也简,靠里是石头混泥巴垒的熔铁炉,炉膛里熊熊火苗“噼啪”乱窜,红得能舔到半人高;炉前的石板锻造台上,堆着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