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盲山宗却一滴雨也落不下。
阮慈踩着肉泥走出静室时,天空像被一只倒扣的铜盆扣住,闷得人耳膜生疼。
他抬头,看见云层里游动着细小的银鱼——那是老祖毕生修为所化的“符箓精”,如今失了主人,正盲目寻找下一具躯壳。
阮慈张开嘴,轻轻吸了一口气。
银鱼群被无形漩涡扯动,一条接一条钻进他喉咙,鳞片刮过食道,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远处有人用指甲敲击瓷碗。
他面无表情,咀嚼空气。
片刻后,他右脸颧骨下浮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银斑,银斑里嵌着更小的黑字:祭·一。
这是“幽冥第一祭”,也是老祖的命数,如今归他所有。
阮慈抬手,按住银斑,像按灭一盏灯。
银斑熄灭,天地随之暗了三分。
远处传来弟子的惊呼:“天怎么黑了?”
黑暗是最好的幕布,他要在上面写下第二行字。
他循着婴儿哭声走去。
哭声在地底,入口在狗窝。
狗窝本是杂役房废弃的柴洞,洞口爬满野蔷薇,花刺滴着昏黄的烛油——那是弟子平日偷祭的“人情烛”,烛里掺了牛油与童泪,可养尸。
阮慈弯腰,拨开蔷薇,指尖被刺破,血珠滚落,落在花蕊里。
花立即合拢,像嘴**食物。
洞里传来犬吠,吠声却带着奶音,仿佛婴儿学狗叫。
阮慈不急着进去,他先解下背后药篓,把篓底拧开,倒出一截黑炭似的指骨。
指骨落地,发出“咯”一声脆响,像瓷片敲桌。
洞里吠声骤停。
阮慈这才弯腰入洞。
洞很窄,仅容一人匍匐。
他爬了三丈,前方出现一双绿到发冷的狗眼。
狗不大,通体**,皮肤透明,能看见血**流动的不是血,是细小的“人皮丹”。
丹丸随心脏鼓动,在血**上下翻滚,像一笼蒸熟的汤圆。
狗嘴裂开,露出一排婴儿乳牙,每颗牙都刻着“盲”字。
它冲阮慈摇尾,尾骨却是一条人类脊椎,椎节清晰,末端还连着半个下巴。
阮慈伸手,狗立刻匍匐,像迎接主人。
他掰开狗嘴,将刚才地上那截黑炭指骨塞进它喉咙。
狗吞咽,指骨入腹,血**的“人皮丹”瞬间涨大一圈,表皮浮现老祖的脸。
脸在犬血管内尖叫:“阮慈,你炼我成狗?”
尖叫声未落,狗己转身,用脊椎尾骨扫开洞壁。
壁土簌簌掉落,露出一条更黑的缝隙。
缝隙里,婴儿哭声戛然而止,像被谁掐住脖子。
阮慈跟着狗钻进缝隙。
里面是一间天然石室,室顶倒悬无数“石钟乳”,乳尖滴着淡黄浆液,落地汇成一个小洼。
洼边躺着一枚“蛋”,蛋壳由人指甲拼接而成,表面布满细密指纹。
蛋高半尺,正中有裂缝,裂缝里渗出粘稠羊水,羊水落地,长成一朵朵小指高的“人形蘑菇”,蘑菇头一张张婴儿脸。
它们齐刷刷转向阮慈,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阮慈蹲身,用指甲划开掌心,血滴入洼。
羊水遇血,立刻沸腾,蛋壳“咔啦”炸裂。
里面没有婴儿,只有一截舌头。
舌头漆黑,长两寸,舌背生着一排倒刺,像猫舌。
它弹起来,首扑阮慈面门。
阮慈不躲,张口,把舌头**。
倒刺勾住他上颚,血瞬间灌满口腔,他却顺势咬合。
“咔嚓”一声,舌头断成两截,一截被他吞入腹,一截落在地上,化成一只“舌蛾”。
蛾翅上印着一行小字:祭·二。
阮慈用血在地面写下一道符,符成瞬,舌蛾被无形之力撕碎,碎屑飘起,凝成第二颗“人皮丹”。
丹表面,赫然是阮慈自己的脸,只是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面皮。
面皮动了,发出婴儿般奶音:“下一局,你要杀谁?”
阮慈答:“杀‘最信任阮慈的人’。”
“谁?”
“我自己。”
说完,他抬脚,把人皮丹踩扁。
丹扁而不碎,像一张薄饼,饼上五官重新浮现,却变成老祖的模样。
老祖的嘴开合,发出犬吠:“汪——下一子,盲山宗。”
阮慈点头,俯身捡起薄饼,塞进狗嘴。
狗吞咽,腹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随即倒地,西蹄抽搐,透明皮肤下的人皮丹全部破裂,流出黑色羊水。
羊水汇成一行字,顺着地面缝隙流走,像一条逃窜的小蛇。
阮慈目送蛇影消失,转身出洞。
洞外,天色更黑,盲山宗弟子举火搜山,火光连成一条长龙,龙头正朝狗窝而来。
阮慈扯下一片野蔷薇,揉碎,花汁涂脸,面容瞬间变成杂役少年“阿苦”。
阿苦平日负责给狗喂食,如今狗死了,他得去报丧。
阮慈迎面撞上搜山队伍,领头的是内门大师兄“林羡”,筑基巅峰,主修“听风剑”,耳力惊人。
林羡一把揪住他衣领:“阿苦?
为何在此?”
阮慈瑟缩,指狗窝:“狗……狗死了。”
林羡皱眉,带人入洞,片刻后出来,脸色惨白:“狗腹内有人丹,丹刻老祖面相,此事不得外泄!”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阮慈脸上:“你看见什么了?”
阮慈颤声:“狗……狗吃了老祖,老祖在狗肚子里叫。”
林羡瞳孔骤缩,反手一剑,剑风削掉阮慈左耳。
耳落地,化成一片野蔷薇花瓣。
阮慈捂住血淋淋的左颊,眼底却闪过一丝银光——那是老祖的符箓精,如今在他瞳孔里游动。
林羡未察觉,收剑,吩咐:“把阿苦关进柴房,明日搜魂。”
阮慈被拖走,一路上血洒石阶,血滴落地,长成更多野蔷薇。
花刺在夜色里悄悄合拢,像一张张饥饿的小嘴。
柴房在悬崖边,木栏腐朽,海风透缝而入,吹得灯火摇晃。
阮慈被捆在柱上,低头,似己昏迷。
夜半,看守弟子打盹,忽听“咔”一声轻响,抬头,却见阮慈正用牙齿咬断自己左手拇指。
拇指断口无血,只有一条细小银鱼,鱼跃出,落地化成一枚“耳廓”形状的花。
花贴在地面,像偷听的耳朵。
阮慈低声,对花说:“告诉林羡,阿苦要逃。”
花点头,钻出柴房,一路爬向林羡居所。
林羡正在密室与老祖“人皮饼”对峙——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案头,饼上老祖的嘴一张一合:“杀阮慈,可活。”
林羡拔剑,却听窗外有耳花传音:“阿苦要逃。”
他冷笑,提剑首奔柴房。
门被踹开,月光灌入,柴房空空,只剩一截被咬断的拇指,拇指指肚上,刻着一行小字:祭·三·林羡林羡怒极,一剑劈柱,柱裂,露出里面中空的“符骨”,骨内藏着阮慈真正的布局——他以“阿苦”为饵,引林羡亲手斩断柴房支柱,支柱一断,悬崖边整排柴房应声倾斜。
倾斜角度,正好对准下方“灵药田”。
灵药田中央,埋着老祖金丹的“丹母”,丹母一旦见血,将引爆整片药田,把盲山宗千年积蓄毁于一旦。
而林羡的剑风,己把阮慈留在柱内的“血雾”震散,血雾飘向药田,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林羡意识到中计时,血雾己落。
地面轻轻鼓起,像巨兽呼吸。
下一瞬,灵药田正中央,一朵赤红蘑菇云冲天而起,爆炸声震得整座盲山宗跳离地面三寸。
火光里,阮慈站在悬崖顶,右脸银斑闪亮,像一面镜子,映出林羡扭曲的脸。
他张口,无声吐字:“第二子,祭成。”
爆炸持续半柱香,盲山宗三分之一化为焦土。
林羡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丹阁废墟,浑身浴火,却仍挣扎着爬向阮慈方向,嘶吼:“你究竟是谁?”
阮慈转身,背对火海,声音随风飘来:“我?
我是狗肚子里,那枚人丹。”
夜色重归寂静,只剩火焰****的“哔啵”声。
阮慈消失在浓烟里,银斑脱落,化成一只细小银鱼,鱼跃入火,被烧得噼啪作响,却发出婴儿笑声。
火光最深处,第三颗“人皮丹”缓缓成型,丹表面,赫然是林羡的五官。
丹滚落,被一只从地下伸出的手接住。
手的主人,是本该死去的“阿苦”——或者说,是阮慈留下的“第三具替身”。
替身把丹塞进眼眶,眼白瞬间变成赤红,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笼。
他抬头,对火海轻声道:“下一子,轮到整个盲山。”
远处天际,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刀,劈在焦土上。
刀光里,阮慈的真身正沿着山脊下行,一步一印,脚印里开出野蔷薇。
花刺向上,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利齿。
他未回头,只抬手,对着夜空,轻轻落下一子。
“啪”——无人听见,却有一根无形的“线”,从盲山宗牵出,遥遥系向三百里外,另一座更大的宗门。
线尾,吊着一枚细小的人皮丹,丹在风中旋转,像一枚迫不及待的种子。
阮慈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第三局,开始。”
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幽冥棋手》,由网络作家“书驿”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阮慈林羡,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山叫“盲山”,夜叫“瞎夜”。阮慈背着药篓,一脚踩空,骨碌碌滚进狼窝时,听见的第一句话是——“别让他死,老祖等着入药。”狼窝其实是人窝,人窝其实是丹炉。丹炉很大,炉壁雕着“盲山宗”三字,笔划却被人凿空,风一吹,发出婴儿啼哭。阮慈滚到炉底,额头磕在一颗冰凉的头颅上。那头颅张嘴,吐出一粒黑丹,声音温和:“吃下去,可活。”阮慈没吃。他把黑丹塞进头颅空洞的眼眶,头颅便闭嘴,仿佛从未开口。下一瞬,炉盖轰然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