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而沉重的黑暗,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他。
林墨的意识在其中沉浮,现代的记忆碎片与陌生的画面交织碰撞——导师得意的嘴脸、解雇邮件冰冷的措辞、离婚协议上刺眼的红印、那道毁灭性的闪电……以及,六张披甲执锐、写满关切与风霜的古代面孔。
“主公……王巨君……”那个声音,那个称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最终撕裂了这片混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低矮、粗糙的木质屋顶,带着原木的纹理和淡淡的霉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干草清香的褥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混合着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主公!
您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墨偏过头,看到那个名叫陈恪的卫队长正单膝跪在榻边,脸上混杂着如释重负和后怕的神情。
其他五名兵卫也围在稍远些的地方,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他们的甲胄己经简单擦拭过,但上面的泥泞和磨损依旧清晰可见,无声地诉说着此前经历的艰辛。
“水……”林墨的喉咙干得发痛,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快!
水!”
陈恪立刻回头低喝。
那个名叫周明的年轻兵卫迅速递过一个皮质水袋,动作小心而恭敬。
陈恪接过,亲手扶着林墨的后颈,将袋口凑到他唇边。
清冽中带着一丝土腥味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
借着喝水的间隙,林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王莽!
王巨君!
现在是西汉末年!
汉成帝时期?
我真的……穿越了?
而且还成了那个注定失败的王莽?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几乎让他再次战栗。
他强迫自己冷静,必须获取更多信息。
“我……这是在哪里?”
他推开皮囊,声音依旧虚弱,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他不敢多问,生怕露出破绽,被这些看似忠诚的护卫当成妖孽。
“回主公,这是在北坡的一处猎户临时歇脚的木屋里。”
陈恪恭敬地回答,“那日我们找到您后,天降大雨,山路泥泞难行,只好先在此处暂避,等您苏醒。
您的身体……可还有大碍?”
他的目光落在林墨额角一块己经结痂的擦伤上,满是担忧。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一阵刺痛传来。
“无妨……只是有些头晕。”
他顿了顿,模仿着看过的古装剧腔调,试探着问:“我……昏睡了多久?
之前发生了何事?
我……似乎有些记不清了。”
他必须为自己的“失忆”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陈恪与副卫长张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果然如此”的沉重。
张嵩上前一步,他看起来更文雅一些,甲胄内的衣衫也整齐些,拱手道:“主公,您己昏睡了一日一夜。
前**执意要亲自巡视家族在城外的田庄,归途中突遇山洪暴发,坐骑受惊,将您甩下山坡……我等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山洪?
坠坡?
这倒是个完美的解释。
林墨(或者说,现在的王莽)心中稍定。
“此事……不怪你们。”
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六人,“诸位……辛苦了。”
这句看似平常的慰劳,却让六名铁打的汉子身形微微一震,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感动。
以往的主公,虽也倚重他们,但何曾有过如此……平等的慰藉?
“为主公分忧,万死不辞!”
六人齐声低吼,声音在狭小的木屋中回荡。
就在这时,那个年纪最轻、眼神灵动的兵卫荆云,忽然吸了吸鼻子,低声道:“陈卫长,药煎好了。”
林墨这才注意到,屋角一个小小的土灶上,正用陶罐煎着草药,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味正是来源于此。
陈恪示意荆云将药端来。
那是一只粗陶碗,里面是黑乎乎、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药汁。
“主公,这是周明采的草药,对内伤外伤皆有奇效,您快趁热服下。”
陈恪双手奉上。
看着那碗未知的、气味刺鼻的液体,林墨来自现代的灵魂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但他知道,他必须接受。
这不仅是为了治疗这具身体可能的伤势,更是一种姿态,一种信任和融入这个世界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陶碗。
碗壁粗糙烫手。
他闭上眼,如同赴死般,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霸占了他的整个口腔和喉咙,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憋得通红。
“主公……”陈恪等人看得心惊,没想到一向养尊处优的主公竟能如此干脆地喝下这等苦药。
“无……无事。”
林墨将空碗递回,声音因极度的苦涩而有些变形。
他看向周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有劳了。”
周明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一碗苦药,拉近了他与这些护卫之间无形的距离。
气氛似乎不再那么紧绷。
林墨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感受着药力带来的些微暖意,以及脑海中依旧混乱的思绪。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成为了王莽,拥有了改变历史的机会,但也背负了沉重的宿命。
历史上王莽的**为何失败?
天灾人祸?
士族反对?
还是……真的有什么“天命”在阻挠?
他看着眼前这六名忠心耿耿的兵卫,这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初的火种。
他需要他们,不仅仅是作为护卫。
“陈恪,”他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沉静而深邃,那是一种与他此刻虚弱身体不太相符的冷静,“细细与我说说,我们如今身在何处,家中……情形如何,朝中……又有何动向。”
他没有再纠结于“我是谁”,而是首接问出了“我们在何处”、“局势如何”。
这个微小的转变,让陈恪和张嵩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异色。
主公,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少了些往日的焦躁浮华,多了份沉静如水的……莫测。
“是,主公。”
陈恪收敛心神,开始低声禀报。
而林墨,则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开始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个时代、关于“他自己”的一切信息。
他知道,了解,是活下去并尝试改变的第一步。
而窗外,西汉末年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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