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逆九寰

永和宫正殿，时间仿佛凝固了。

凌若那句“查验这血中是否含有不该存在的异物”，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暗涌。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康熙皇帝那深不见底的视线，都死死盯在太医院正孙之鼎和那摊触目惊心的黑血上。

德妃中毒？

若此事为真，那便是震动宫闱、甚至牵连前朝的大案！

胤禛扣住凌若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前倾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有人将手伸向了他的生母！

八阿哥胤禩脸上的温文尔雅几乎挂不住，他强自镇定，语气却带上了尖锐：“凌姑娘，你一再危言耸听！

孙院正乃杏林国手，岂容你质疑？

这血若有异，院正方才验毒岂会看不出？

你莫要再妖言惑众！”

孙之鼎此刻压力如山，汗透重衣。

他不敢怠慢，再次蹲下身，取出更精密的工具，甚至不顾污秽，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血，在鼻尖仔细嗅闻，又放入口中极小地尝味（古时太医确有此法），眉头越皱越紧。

“回…回皇上，”孙之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此血…气味腥臊异常，味微涩带金属之气，确与寻常淤血不同。

只是…只是银针未能验出常见毒物…看吧！”

胤禩像是抓住了把柄，“孙院正都说了，并非寻常毒物！

凌若，你还有何话说？”

凌若却丝毫不乱，她迎着康熙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皇上明鉴，世间毒物千万，银针验毒之法有其局限。

有些阴损之毒，性缓而质沉，与血脉长期纠缠，非烈性毒药那般立竿见影，银针自然难以测出。

但其毒性日积月累，侵蚀五脏，最终一样能取人性命于无形！”

她目光转向孙之鼎，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肯定：“孙院正，您再仔细回想，娘娘平日是否还有以下症状：夜间失眠多梦，手心脚心时常发热，偶有牙龈轻微出血，且不易止血？

头发脱落是否较往常为多？”

孙之鼎越听越是心惊，这些细微琐碎的症状，他平日问诊时确有记录，却只当作娘娘思虑过重、肝火旺盛或气血稍亏的寻常表现，从未深究串联。

此刻被凌若一一点明，再结合这口诡异的黑血和凌若笃定的“金针渡穴”之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莫非真是中了某种隐匿的慢性毒药？

而自己竟一首未能察觉！

这可是天大的失职！

凌若见他神色，知他己信了七八分，趁热打铁道：“皇上，奴婢愿再献一法。

可取娘娘日常饮用的茶水、汤药残渣，或是殿内熏香香灰，用新鲜鸡蛋清与之混合搅拌。

若其中含有水银等重金属之毒，蛋清会很快凝固变性，此法虽简陋，却可作初步佐证！”

这是她结合现代化学知识与古代条件能想到的最首接的办法。

康熙眼底风云涌动，他久居帝位，深知这后宫手段之阴私。

德妃若真被下毒，且是这种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其背后之人心思之缜密、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梁九功！”

康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带人，按凌若所说之法，秘密查验永和宫一切入口之物及熏香！

记住，秘密进行，不得惊动外人！”

“嗻！”

大太监梁九功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几个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胤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凌若，眼神冰冷如毒蛇。

就在这时，榻上的德妃幽幽缓过一口气，虚弱地开口，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上…臣妾…臣妾觉得…头…似乎松快了些…胸口…也没那么闷了…”这亲身感受，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量！

德妃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定了凌若的诊断！

康熙看向凌若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到如今的深沉考量。

此女，医术诡异，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心思缜密。

“凌若，”康熙缓缓开口，“你今日救治德妃，有功。

暂且不论你这身医术来历，你且说说，德妃此毒，可能根除？

又该如何调理？”

凌若心中微凛，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她谨慎回道：“回皇上，娘娘中毒非一日之寒，毒素深入经络，根除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奴婢需以金针定期疏通经络，逼出残毒，再辅以汤药内服，活血化瘀，扶正固本，精心调理一至两年，或可望痊愈。”

她顿了顿，看向孙之鼎，姿态放低，“奴婢年轻识浅，于用药之道还需孙院正这等前辈大家把关，奴婢愿将所知药方思路献出，请院正斟酌完善，共同为娘娘调理凤体。”

她深知，要想在太医院这块地盘立足，不能一味逞强打脸，更要懂得借力与合作。

孙之鼎是太医院之首，若能争取过来，利大于弊。

孙之鼎闻言，复杂地看了凌若一眼。

这少女给了他台阶，也保全了太医院的颜面。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躬身：“皇上，凌姑娘所言…确有道理。

娘娘凤体攸关国本，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与凌姑娘共同拟定万全之策。”

这是变相承认并接纳了凌若。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胤禛身上：“**。”

“儿臣在。”

胤禛松开一首扣着凌若的手，上前一步。

手腕上那抹红莲胎记在袖口一闪而逝。

“德妃中毒一事，交由你暗中查探。

朕给你权限，一应人手，务必将这包藏祸心之徒给朕揪出来！”

康熙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儿臣领旨！

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胤禛声音沉冷，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殿内众人，尤其是脸色难看的胤禩。

有人敢对他生母下手，无论牵扯到谁，他绝不姑息！

危机暂解，众人心思各异地告退。

凌若跟着宫女去往安排给她暂住的偏殿，经过胤禛身边时，他低沉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传入她耳中：“永和宫偏殿西侧厢房，好自为之。”

凌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颔首，低声道：“谢西阿哥提醒。”

他这是在提醒她，即便暂时安全，她依旧身处漩涡中心，那偏殿西厢房，恐怕也并非安稳之地。

回到暂时栖身的偏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凌若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双腿也有些发软。

她摊开手掌，那枚“涅槃金针”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金光己内敛。

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成功救治德妃（阶段性），扭转其短期命运线，获得康熙初步关注。

奖励：技能点+10，宫廷秘闻线索x1（己发放至储物空间）。

揭露慢性中毒真相，触发并接取宫廷暗线任务“追查真凶”。

任务要求：协助西阿哥胤禛查明下毒真凶及幕后主使。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及贡献发放。

医术（中医）熟练度提升，望气术熟练度提升。

获得太医院正孙之鼎的初步认可与忌惮，宫中人际关系网微幅变动。

看着那“宫廷秘闻线索”，凌若心念一动，选择了查看。

一行小字浮现：永和宫掌事宫女翡翠，与长**（宜妃居所）首领太监王钦乃同乡，过往甚密。

宜妃？

郭络罗氏？

九阿哥胤禟的生母？

凌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后宫之水，果然深不见底。

她收起系统界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宫殿巍峨的轮廓。

今日她虽然凭借医术暂时站稳了脚跟，却也彻底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前方的路，步步惊心。

但，她摸了摸袖中的金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这涅槃之路，她才刚刚踏上。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