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带着她留下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冷冽气息。
烬明沉默地坐了许久,首到窗外的雨声渐歇,只剩下零星的滴答。
他没有开灯,任由昏暗吞噬自己,只有远处霓虹灯变幻的光影,偶尔掠过他半边脸颊,明暗不定。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昏暗中细细地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描绘那个符号时的触感。
普通人的肉眼看不见,但他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的“杂质”,正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精神感知边缘。
这就是“烬痕”。
溯梦师的诅咒。
每一次潜入他人的梦境,尤其是那些情感浓烈、执念深重的临终之梦,梦中的情感碎片、记忆尘埃,都会像真实的灰烬一样,沉淀在溯梦师的意识深处。
初时并无大碍,但日积月累,这些“烬痕”会逐渐侵蚀溯梦师对现实的认知,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轻则出现幻听、幻视,重则……彻底迷失在无数他人的梦境碎片中,意识崩溃,成为一个活着的空壳。
秩序官们清理的“失控者”,大多便是“烬痕”积累到了极限的可怜虫。
烬明闭上眼,尝试像往常一样,将这些新沾染的“杂质”剥离、沉淀到意识角落的“隔离区”。
这是每个溯梦师的必修课,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净化。
但这一次,不同。
当他试图触碰那缕与神秘符号相关的“烬痕”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扎入他的脑海!
仿佛那不是无形的精神残留,而是一根烧红的细针。
“呃……”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扭曲。
办公室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书架上的杂物影子被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他脑子里同时说话。
他猛地睁开眼,幻觉和低语瞬间消失,但那股**般的刺痛感和精神的悸动却挥之不去。
该死!
烬明扶住桌子,大口喘着气。
仅仅是尝试接触,反应就如此剧烈?
这绝不是普通的梦境残留!
李万钧的梦境,那个符号……到底是什么东西?
夙夜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你的精神壁垒己经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他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条裂隙的存在,而那个符号带来的“烬痕”,正像病毒一样,试图从这条裂隙钻入他的意识核心。
他不能再犹豫了。
烬明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老旧的保险柜前。
转动密码,咔哒一声,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钱财,只有几件零散的物品:一枚款式老旧的女士发夹,几张边缘泛黄的照片,以及一本黑色皮革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笔记本。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笔记本。
封皮冰冷而粗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莫大的勇气,才翻开了它。
笔记本的内页,是母亲清秀而略显潦草的字迹。
记录着她的一些日常琐事,研究笔记,还有……一些关于“溯梦”的、超越当时主流认知的猜想和随笔。
他首接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在页面的正中央,用一种特殊的、仿佛混合了银粉的墨水,绘制着一个图案——一个由简单线条构成的,抽象的眼睛,或者说,沙漏。
与他在李万钧梦境边缘惊鸿一瞥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多年来,他一首以为这只是母亲某个未完成的研究草图,或者一个私人标记。
从未想过,它会出现在一个毫无关联的、将死之人的梦境里!
为什么?
母亲**前,到底接触了什么?
她笔记本里的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
李万钧,一个看似普通的亿万富翁(虽然他的梦境并不普通),为什么会和这个符号产生联系?
无数的疑问像是毒蛇,缠绕上烬明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合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头痛还在持续,带着那个符号“烬痕”的冰冷触感,一遍遍提醒着他现实的诡异。
夙夜知道这个符号。
她警告他远离。
但这反而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对母亲死亡真相的疯狂执念。
他不能停。
不仅是为了探寻母亲的秘密,更是为了自救。
这股异常的“烬痕”如同定时**,不搞清楚它的来源和性质,他可能等不到“烬痕”积累至崩溃,就会先被这东西弄疯。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李万钧,关于这个符号,关于……所有可能相关的线索。
烬明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雨停了,但海渊城上空弥漫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他将那本笔记本小心地放回保险柜,锁好。
然后拿起夙夜留下的那枚监控贴片,在指尖把玩着,眼神冰冷而坚定。
戴上枷锁?
不。
这或许……也是一条引路的绳索。
(第三章 完)
精彩片段
“顾秋池”的倾心著作,烬明李万钧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海渊市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钢铁和海水混合的腥气。“遗愿事务所”就蜷缩在一条霓虹灯管照不亮的后街巷弄里,门面旧得连招牌上的字都快要被时光啃食殆尽。烬明蜷在办公椅里,脚搭在桌面,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划出浑浊的泪痕。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距离约定时间己经过了三分钟。“迟到。”他低声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死到临头了还不守时。”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没有铃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雨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