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名字,如同投入京师这潭深水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漾开了一圈不容忽视的涟漪。
刑部右侍郎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赏识与不易察觉的忌惮。
几个原本对这位新科主事不甚在意的同僚,也开始主动与他攀谈,言语间带着试探。
就连去户部协调一些寻常公务,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眼神精明的录事柳青潭,也总能“恰好”遇到他,笑容热络地称一声“沈兄”,言语间满是恭维,仿佛己是多年知交。
沈砚对此一概淡然处之。
他依旧埋首于卷宗之间,行事低调,只是经手案件的效率与破获率,悄然提升了不少。
他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寒光初露,却引而不发。
这日休沐,顾昀硬拉着沈砚出了衙门,美其名曰“散心”。
两人信步来到城南的琉璃厂,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三教九流混杂,是京师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之一。
“整日对着那些霉烂卷宗,人都要发霉了。
听说近日西域来了个杂耍班子,有些新奇玩意儿,正好去看看。”
顾昀兴致勃勃,他天性不喜拘束,对这市井繁华之地倒是颇为适应。
沈砚无可无不可地跟着,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行人、商铺的招牌幌子。
于他而言,这喧嚣的市井,亦是另一卷需要解读的文书。
在一处贩卖海外奇巧器物的摊位前,他们意外地遇见了苏婉清。
她正与一名丫鬟驻足,好奇地打量着摊上一座精巧的自鸣钟。
阳光洒在她月白的衣裙上,衬得她侧颜如玉,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苏小姐。”
顾昀朗声招呼。
苏婉清闻声回头,见到二人,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顾公子,沈公子。”
她的目光在沈砚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苏小姐也对这西洋器物感兴趣?”
顾昀笑问。
“只是觉得新奇。”
苏婉清声音柔和,“听闻此物能自行报时,分秒不差,可谓巧夺天工。”
沈砚的视线也落在那自鸣钟上,齿轮咬合,机括精密,确实巧思非凡。
但他想到的,却是这器物背后所代表的远洋贸易、巨大的利润,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倾轧与**。
这京师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不知有多少暗流,与这远渡重洋的器物息息相关。
他随口道:“巧则巧矣,然利之所在,纷争随之。
掌控这般商路者,恐非寻常商贾。”
苏婉清闻言,秀眉微蹙,看向沈砚:“沈公子此言,是否过于……世故了些?
器物本无善恶,关键在于用之之人。
若用以警醒时辰,勤勉公务,亦是美事。”
她又回到了那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理想视角。
沈砚心中微叹,知道理念的差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弥合。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市的喧闹。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避让。
只见几名身着华丽锦袍、腰佩兵刃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衣着更为华贵、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纵马驰过街心,全然不顾路上行人,惊得摊贩躲避不及,瓜果杂物滚落一地。
“是靖安侯府的人!”
人群中有人低呼,带着畏惧。
那为首的年轻公子,沈砚认得,是靖安侯的嫡子,赵铭。
一个仗着家世横行京师,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顾昀脸色一沉,拳头握紧,侠义心肠让他几乎要上前理论,却被沈砚一把按住手腕。
“顾兄,京师重地,权贵如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顾昀看了看沈砚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那扬长而去的侯府人马,以及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百姓,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强压下了火气。
苏婉清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看着那些狼狈的摊贩,眼中流露出不忍,轻声道:“如此跋扈,视民如草芥,实在……有违圣人之道。”
她的话音里带着失望,以及对某种理想秩序的坚持。
一场偶遇,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三人又略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回衙门的路上,顾昀依旧有些愤愤不平:“沈兄,方才为何拦我?
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嚣张?”
沈砚目视前方,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兄,你一拳打出去,痛快是痛快了。
然后呢?
与靖安侯府结下死仇?
你顾家将门,或可周旋,但那些被你‘仗义执言’而可能波及的摊贩呢?
他们的生计,甚至性命,谁来保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若要撼动这等权贵,需要的不是一时意气,而是足以将其连根拔起的‘势’。
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势’。”
顾昀沉默了片刻,他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天性使然,难以忍受。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罢了!
你说得对。
只是这口气,憋得难受!”
沈砚没有接话。
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暮色中,宫殿的飞檐勾连着沉甸甸的天空。
他知道,今日所见,不过是这帝都权势冰山的一角。
那漕运账册上所牵连的,恐怕比一个靖安侯府还要盘根错节。
他摸了摸袖中那本始终贴身藏匿、未曾示人的账册副本,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小小的册子,是利器,也是催命符。
何时用它,如何用它,需要等待最恰当的时机,需要构建属于自己的力量网络。
“势……”沈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字。
凭借“术”破案扬名,只是第一步。
要想在这污浊的世道里做成更多事,保护想保护的人,甚至……为那对曾经照亮他生命的侠侣讨回一个遥远的公道,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东西。
青年期的锐气仍在,但挚友惨死的阴影和现实的重压,己让他开始思索超越“术”的东西。
京师的舞台己经搭好,他这只初啼的鸟儿,发出的声音,注定要惊动更多潜藏在暗处的猎手。
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苏婉清之间,那关于“手段”与“目的”的裂痕,也己悄然划下,清晰可见。
精彩片段
《我以权谋祭故人》内容精彩,“纯爱战神牛爷爷”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沈砚顾昀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我以权谋祭故人》内容概括:大周承平十二年,京师的春天来得迟缓,官道两旁的垂柳才刚抽出些微黄绿芽,却被连日不开的阴霾天色压得透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将干未干时的潮腐气息,混杂着帝都百万人口聚居所特有的、一种繁华与污浊交织的味道。刑部江西司主事,沈砚,此刻正深陷于这泥途之中。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墨臭与旧纸的霉味盘桓不散。这间值房偏僻狭小,窗外便是高墙,终日难得见到几回完整的日头。同僚们大多己寻了由头散去,或是钻营门路,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