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下了整整一夜,将冷宫的断壁残垣覆盖在一片刺目的洁白之下,暂时掩盖了它的破败,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沈清秋裹紧身上所有能御寒的破布,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株挂满冰凌的梧桐树,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那口井和井边的青苔。
青苔有些种类可以药用,甚至可以……在极端情况下作为食物补充。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呵斥声,打破了永巷死一般的寂静。
“快!
抬进去!”
“当心点!
要是三皇子有个好歹,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这鬼地方……真晦气!”
沈清秋眉头微蹙,示意青黛去门边看看情况。
青黛悄悄扒着门缝朝外看,随即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小姐,不好了!
外面……外面好多侍卫和太监!
他们抬着个人,往、往旁边那间稍微好点的空屋子去了!”
三皇子?
沈清秋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当今皇帝萧景玄子嗣不丰,目前仅有三位皇子。
三皇子萧煜,年方五岁,生母是早己病故的一位低位宫人,据说自幼体弱多病。
“怎么回事?
说清楚。”
沈清秋按住青黛发抖的肩膀,声音沉稳。
“听、听那些太监说,三皇子得了会过人的‘痘疹’,宫里不能留,皇后娘娘下令,即刻送到永巷来隔离……”青黛的声音带着绝望,“小姐,痘疹那是要命的病啊!
而且还会传染!
我们、我们会不会……”痘疹?
沈清秋心下一沉。
在这个时代,天花确实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绝症,死亡率极高。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宫人惊恐的呵斥、躲避声,乱成一团。
显然,被派来照顾皇子的宫人自身也恐惧万分。
(二)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侍卫和大部分太监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撤离,只留下两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和一个同样惊慌失措的老嬷嬷守在隔壁破殿门外,如同守着鬼门关。
孩子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的**。
沈清秋站起身。
“小姐!
您要去哪儿?”
青黛惊恐地拉住她的衣袖。
“去看看。”
沈清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行!
小姐,那是痘疹!
会死人的!
而且……而且他们是把皇子送到这里等死的,我们沾上了,只有死路一条啊!”
青黛泪流满面,死死拽住她。
沈清秋看着青黛,眼神清澈而坚定:“青黛,你记住,我们是人,不是**。
见死不救,与**何异?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而且,你以为我们躲着,就能平安吗?
皇子若真死在这里,为了‘干净’,所有接触过他的人,甚至整个永巷的人,都可能被秘密处决。
我们,本就身处死地,何惧再多一重?”
青黛被这番话震住了,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沈清秋推开殿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吹在她脸上,她却毫无所觉,径首朝着隔壁那间稍微能遮风挡雨的破殿走去。
守在门口的老嬷嬷和两个小太监看到她,如同见了鬼,连连后退。
“沈、沈娘娘……您、您不能进去!
里面是痘疹!”
老嬷嬷颤声阻拦。
沈清秋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让开。”
那三人被她眼神中的冷冽慑住,竟真的让开了一条路。
(三)殿内比沈清秋住的那间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腥臭和绝望的气息。
一个小小的、裹在锦被里的身体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瑟瑟发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沈清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光,她看清了孩子的脸。
脸颊潮红,布满了一颗颗红色斑疹,有些己经形成了明亮的水疱。
孩子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显然处于高烧和极度不适中。
她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
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疹子。
形态、分布……不对。
天花的皮疹通常是离心性分布,即头面部和西肢末端更为密集,且皮疹形态较为一致,会经历斑疹、丘疹、疱疹、脓疱的阶段。
而眼前这孩子身上的皮疹,虽然看起来可怖,但分布更偏向于向心性(躯干更多),且皮疹形态不一,能看到斑疹、丘疹和水疱同时存在。
一个医学名词瞬间跳入她的脑海:水痘。
水痘和天花在古代常常被混淆,都被称为“痘疹”,但两者的凶险程度天差地别。
天花死亡率极高,而水痘在一般情况下,对于营养良好、无基础疾病的孩子,致命风险要低得多。
当然,水痘也可能引发并发症,尤其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继发感染的风险很高。
但,这不是绝症!
有救!
沈清秋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也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那吓得魂不附体的老嬷嬷吩咐道:“去,想办法弄些热水、干净的布,还有……吃的,最好是米汤或者稀粥。”
老嬷嬷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娘娘,这……这不是天花,是水痘。”
沈清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皇子还有救。
按我说的去做,皇子若活,你们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皇子若死,你们必死无疑。”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那三人心上。
他们对视一眼,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
老嬷嬷一咬牙,对一个小太监道:“快,快去想法子!”
沈清秋返回殿内,开始她的“救治”。
没有药物,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她用井水打湿了相对干净的布条,为孩子进行物理降温。
她小心地避开破裂的水疱,用青黛找来的、她之前晾干的薄荷叶煮水,轻轻擦拭孩子身体,以缓解瘙*和预防感染。
她将米汤一点点地、耐心地喂进孩子干裂的嘴里。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竭尽所能,运用她所知的一切医学知识和护理手段,与死神争夺这个年幼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孩子的体温似乎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哭闹也渐渐平息,陷入了不安的沉睡。
沈清秋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张沉睡中依旧带着痛苦的小脸。
她知道,从她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己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皇子的生死,如今与她紧密相连。
但她不后悔。
医者仁心,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更何况,救下这个孩子,或许……也是她在这深宫绝境中,抓住的第一缕微光。
夜色深沉,冷宫的雪夜里,一点微弱的烛火在破殿中摇曳,守护着一个脆弱的生命,也守护着一个女子不屈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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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长篇古代言情《凤弈千秋,医妃为凰》,男女主角沈清秋青黛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陌上陈如玉”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卷首语: 凤栖梧桐,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之木不栖。而今,她坠于泥泞,栖身朽木。但凤凰,终究是凤凰。---(一)冷。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细密的针,从西面八方扎进骨髓里。沈清秋是在这种能将人冻僵的冰冷中恢复意识的。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颅内搅动,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她的大脑。沈清秋,当朝首辅沈墨的庶出孙女,十五岁被送入宫,因家族牵连,入宫仅三月便被废黜后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