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在院子里那张老藤椅上瘫了快一个下午。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烘烘的。
阿福趴在他脚边打盹,肚皮一起一伏。
墨玉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石桌上,蜷成一团,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桌面。
“呼…呼…” 阿福的鼾声很有节奏。
“啧,蠢狗的呼噜。”
墨玉连眼皮都懒得抬,嘟囔了一句。
林溪半梦半醒,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才是生活啊。
不用想三角函数,不用挤地铁,就听着风声、树叶声,还有阿福的呼噜…呃,还有阿亮间歇性的唠叨。
“林溪!
我说你到底管不管那蜘蛛网了?
它快成精了!
就在那儿!
看见没?
墙角!”
阿亮的灯泡又开始急躁地闪烁。
林溪叹了口气,认命地睁开眼。
行吧行吧,刚回来就被嫌弃。
他慢吞吞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阿扫?”
他朝墙角喊了一声。
靠在墙角的扫帚“唰”地一下立正了,顶端的穗子抖擞起来。
“去,把阿亮说的那个…嗯,‘快成精’的蜘蛛网处理一下。”
林溪指了指墙角。
阿扫整个杆子都兴奋地颤抖起来,“嗖”地一声就窜了过去,对着墙角那点可怜的蛛网就是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穗子舞得飞快,带起一小股旋风,灰尘和几片落叶被卷了起来。
“哎哎哎!
轻点儿!
灰!
灰都扬起来了!”
阿亮尖叫起来,灯泡狂闪,“你这哪是扫地!
你这是刮沙尘暴!”
老榆也发出沉闷的“嗡”声**,显然不喜欢灰尘落在自己身上。
林溪赶紧捂住口鼻后退两步。
阿扫这家伙,热情有余,技巧不足,一激动就容易用力过猛。
“停!
停一下阿扫!”
林溪赶紧喊停。
阿扫意犹未尽地顿住,穗子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地上倒是干净了,就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干得…呃…不错。”
林溪违心地夸了一句,阿扫的穗子得意地晃了晃。
“不过下次,咱温柔点,行不?
像对待小釉那样温柔。”
窗台上的小釉瓶身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透出一丝矜持的满意。
林溪决定去屋里整理一下带回来的行李。
他推开爷爷奶奶以前住的那间屋子的门。
这里一首空着,保持着原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木头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房间不大,一张挂着老式蚊帐的木床,一个带着铜锁的樟木箱,靠墙是一排老书架,上面塞满了泛黄的线装书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书桌是老榆的兄弟?
款式很像,但更沉,上面还压着一块大大的玻璃板。
林溪的目光落在书桌玻璃板下。
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有爷爷奶奶年轻时的合影,笑容腼腆;有抱着还是婴儿的他;还有一张,是爷爷奶奶站在院门口,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似乎刻着字。
木牌?
林溪心里一动。
他记得小时候好像见过那块牌子挂在院门里面,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轻轻掀开玻璃板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抽出来。
照片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青槐精怪事务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调解、寻物、助灵。
等价相酬。
“精怪事务所……” 林溪喃喃自语,指尖拂过照片上爷爷奶奶温和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
小时候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浮上来。
爷爷奶奶好像…确实经常接待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
他记得有会发光的小人,有飘着的雾气,还有会说话的石头…那时候他只当是爷爷***朋友多。
原来…他放下照片,目光扫过书架。
书架的顶层,放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字。
他踮起脚,把它拿了下来。
入手沉甸甸的。
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用毛笔写的工整小楷:青槐录。
林正山、苏婉芝 记。
万物有灵,以心为桥。
林溪,欢迎回家。
是爷爷的笔迹!
林溪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快速翻动。
里面的内容让他屏住了呼吸。
不是什么日记,更像是一本…工作日志?
甲子年三月初七,后山溪娘子与潭主争水,调解,定分流时辰。
收:溪娘子鳞片一枚,潭主水泡一个。
乙丑年腊月廿三,花童子丢失育花露,疑为鼠精所窃。
寻回,惩戒鼠精。
收:花童子谢露一滴。
庚辰年三月初七。
溪东柳娘子托梦,诉其本体柳树被顽童刻划,心神受损。
与婉芝携清露调和之草木膏前往安抚,疏导其怨气。
顽童家长己训诫。
酬:柳娘子落泪一滴(晨露凝珠,带木灵清气)。
辛巳年腊月十五。
后山石洞小蝠精求助,其母被冻僵。
疑是寒精过境。
携暖玉并沸伯所煮姜茶前往。
救之。
酬:小蝠精褪下乳牙一枚(蕴含微弱声波)。
癸未年八月廿二。
西山古墓附近游魂(生前货郎)徘徊,执念未消(惦念未送出的绒花)。
与婉芝寻访其旧主后人,将绒花转交其孙女。
魂安,消散。
酬:货郎生前所用拨浪鼓小槌一只。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这样的记录!
时间跨度几十年。
记载着爷爷奶奶如何帮助那些山精野怪、器物之灵、甚至迷途的魂灵解决各种麻烦:领地**、丢失心爱之物、受伤求助、执念未消……五花八门。
而每一次帮助后,他们都会收取委托人一件小物品作为报酬。
“等价相酬……” 林溪想起照片上那行小字。
原来不是说说而己。
他继续翻,后面还有一些关于精怪特性的笔记,简单的净化法门,甚至是一些小法术的入门引导,比如他刚才用来稳住豆花碗的凝水术雏形。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有些潦草虚弱,是爷爷最后的日子写的。
…溪儿渐长,灵气日盛,尤胜我二人当年。
此院、此书、此责,终将托付于他。
愿其心澄澈,善待此间众生,循自然之理,行沟通之责。
青槐小院,乃庇护之所,亦是契约之地。
仓库所藏,皆为缘法,善用之…后面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了。
林溪合上笔记本,心头沉甸甸的,又涌动着一种奇异的暖流。
原来爷爷奶奶,不只是普通的老人。
他们守护着这个小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精怪世界的调停者。
而这个小院,这个“青槐精怪事务所”,就是他们的“据点”。
“此责…终将托付于他……” 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
这就是为什么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要回来,“院子离不开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房间里搜寻。
樟木箱?
他走过去,铜锁是挂着的,没锁。
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叠放着爷爷***一些旧衣物,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
在衣物下面,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拿出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很老。
还有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打磨得很光滑,深褐色,上面刻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青槐精怪事务所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钥匙…仓库?
林溪想起院子角落那个一首锁着的、低矮的小砖房。
小时候他好奇问过,爷爷只说里面放些“旧东西”,不让他进去玩。
他拿着钥匙和木牌走出屋子。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院,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边。
阿福摇着尾巴凑过来,好奇地嗅嗅他手里的东西。
墨玉也终于舍得从石桌上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绿眼睛盯着那块木牌。
“这是什么?
看着像个…招牌?”
墨玉的声音带着点审视,“一股子陈年旧事的味道。”
“嗯,事务所的招牌。”
林溪走到院门内侧,那里有个小小的挂钩。
他踮起脚,把木牌挂了上去。
深褐色的木头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事务所?”
墨玉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扫过林溪的裤腿,“你爷爷奶奶折腾的那个?
你要接手?”
林溪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块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的木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仓库…里面会有什么?
爷爷奶奶几十年收取的那些“报酬”?
一片叶子、一滴露珠、一颗石子…它们承载着什么样的故事?
一种莫名的使命感,混杂着对未知的好奇,还有对爷爷奶奶深深的怀念,在他心里慢慢沉淀下来。
他转身,朝着院子角落那个低矮的仓库走去。
脚步,比回来时,多了几分郑重。
精彩片段
林溪墨玉是《青槐小院物语》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浮生闲尘”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火车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慢悠悠滑进青槐镇那个小得可怜的站台。林溪拎着个半旧的背包跳下来,站台上空荡荡的,就他一个。空气里那股子熟悉的、混合着泥土、草木和一点点烟火气的味道,猛地灌了他一鼻子。“呼——”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把城市里那股子钢筋水泥的浊气全吐干净了。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车站离镇中心不远,他懒得等那半小时一趟的破班车,索性迈开腿。阳光透过老槐树浓密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这条路,闭着...